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
事實上，農業之前的人類，未必有「曆法」（calendar），但一定有「時間感」（time sense）。
兩者是不同的。
農業文明需要曆法
農夫必須知道：
- 何時播種
- 何時收穫
- 何時雨季
- 何時洪水
因此需要：
- 一年
- 一個月
- 節氣
這種可計算的時間。
曆法於是誕生。
採集狩獵者不需要這麼精確
想像三萬年前的智人。
他們更關心：
- 鮭魚什麼時候洄游
- 馴鹿什麼時候遷徙
- 漿果什麼時候成熟
- 鳥群什麼時候回來
因此他們活在：
event time（事件時間）
而非
clock time（時鐘時間）
人類最古老的曆法可能是月亮
考古學家發現一些舊石器時代遺物：
- Ishango Bone
- Blanchard Bone
上面刻著規律的刻痕。
有人推測：
這可能是記錄月相。
但仍有爭議。
如果成立，
那麼最早的時間單位不是年，
而是：
月亮變圓又變缺。
更古老的時間：季節
對狩獵民族而言，
一年其實不是十二個月。
而是：
- 冰雪來了
- 冰雪退了
- 鳥回來了
- 鮭魚來了
例如北極民族，
常有十幾個甚至數十個季節名稱。
他們不是計算月份。
而是辨認自然狀態。
澳洲原住民尤其有趣
在許多地區，
不是四季。
而是：
- 六季
- 七季
- 八季
甚至更多。
例如：
Noongar People
有六季系統：
- 第一種花開
- 第二種鳥出現
- 某種風開始吹
季節是由生物決定，
不是由日期決定。
因此，最早的人類不是活在時間裡
而是活在節律裡
這是很大的差別。
農業社會問：
今天幾月幾號？
採集者問：
鮭魚回來了嗎？
農業社會問：
現在是春分後第幾天？
採集者問：
第一隻燕子出現了嗎？
這讓我想到你常談的「回到自然」。
在農業文明之後，
時間變成抽象的數字：
- 年
- 月
- 日
- 時
但在更古老的世界，
時間其實是具體的存在者：
- 鹿群
- 候鳥
- 潮汐
- 花開
- 月亮
換句話說，
最早的人類不是依照曆法生活。
而是依照世界本身的變化生活。
他們的時間，不是掛在牆上的東西。
而是風、雨、鳥群與月亮。
某種意義上，
農業發明了「calendar」；
而採集者生活在一種更接近海德格所說的世界顯現（world disclosure）裡——
不是問「今天是第幾天」，
而是問：
「此刻，什麼正在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