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如果說 Ferrando 的問題是:
「人為什麼一直以為自己是宇宙中心?」
那麼 Rosi Braidotti 的問題則更像是:
「當 AI、演算法、平台資本主義已經重塑我們的生活時,
我們要如何活出新的主體性(subjectivity)?」
她談 AI 的重點,往往不是技術本身,而是:
- AI 如何改變「人」?
- AI 如何改變權力?
- AI 如何改變生命(life)?
- AI 如何改變主體性(subjectivity)?
這和 Ferrando 很接近,但更政治,也更德勒茲。
一、AI 不是機器問題,而是主體問題
Braidotti 一直批評一種幻想:
AI 出現,
人類 vs 機器。
她認為這個框架太老了。
真正發生的是:
人類與技術早已混合。
例如:
- 手機
- GPS
- 社群媒體
- 搜尋引擎
- ChatGPT
都已經是認知的一部分。
因此她常說:
我們不是即將成為後人類。
我們早就是後人類。
這一點和 Ferrando 幾乎一致。
二、她反覆批判「認知資本主義」
這是她近十多年最重要的主題之一。
她認為:
今天的大企業:
- Meta
- OpenAI
- ByteDance
- Amazon
收割的不是石油。
而是:
- 注意力
- 情感
- 慾望
- 行為資料
換句話說,
二十世紀的資本主義:
開採自然資源。
二十一世紀的資本主義:
開採生命本身。
她稱之為:
bio-cognitive capitalism
(生命-認知資本主義)
這裡你會立刻聯想到你近來一直談的:
- attention economy
- algorithmic self
- attention sink
Braidotti 其實是在談非常接近的現象。
三、AI 最大的問題不是超級智慧
很多人問:
- AGI 何時出現?
- ASI 何時出現?
Braidotti 認為:
這反而遮蔽了眼前的問題。
因為真正改變世界的不是未來的超級 AI。
而是:
今天的演算法。
例如:
- TikTok 推薦系統
- YouTube 排序
- Facebook News Feed
這些系統已經:
- 決定你看到什麼
- 決定你相信什麼
- 決定你憤怒什麼
因此她關心的是:
AI 作為權力裝置。
這裡其實很接近 Michel Foucault。
四、她反對技術悲觀主義
有趣的是,
她並不是反 AI。
她也不喜歡:
- AI 毀滅世界
- 人類即將滅亡
- 機器奴役人類
這類敘事。
她認為:
這種故事本身就是:
人類中心主義的另一面。
因為它仍然把人放在宇宙舞台中央。
她更關心:
如何與技術共生。
而不是:
如何打敗技術。
五、她的核心概念:Posthuman Subject
Braidotti 最重要的概念是:
Posthuman Subject
後人類主體。
她認為:
傳統人文主義的主體是:
- 理性
- 自主
- 統一
- 獨立
笛卡兒式的:
我思故我在。
但現實中的人從來不是這樣。
我們其實是:
- 身體
- 技術
- 動物
- 語言
- 生態
共同形成的節點。
因此:
主體不是實體。
主體是關係。
這一點非常德勒茲。
六、與德勒茲的連結
如果你讀她的文字,
會發現她其實是在用德勒茲重新理解 AI。
例如:
德勒茲說:
生命是一種生成(becoming)。
Braidotti 會說:
人與 AI 的關係,
也是 becoming。
不是:
人 → 機器
而是:
人 ↔ AI ↔ 網路 ↔ 生態
共同生成。
七、她對生成式 AI 的態度
對 ChatGPT 這類生成式 AI,
她沒有像工程師那樣討論:
- Transformer
- Scaling law
- AGI
她比較關心:
語言權力
誰訓練模型?
誰擁有資料?
誰決定哪些知識被保留?
哪些語言被邊緣化?
例如:
英文資料遠多於:
- 台語
- 原住民語
- 非洲語言
因此 AI 不只是技術。
也是文化權力。
八、她與你的「algorithmic self」
我覺得這裡最有趣。
你最近反覆談:
algorithmic self
以及:
人不要變成比機器更機器。
Braidotti 大概會非常同意前半句。
但她可能會修正後半句。
她不會說:
回到純粹的人。
因為她不相信有那樣的人。
她更可能說:
發展一種新的主體性,
使人能夠與技術共存,
卻不被技術完全定義。
換句話說,
不是:
人 vs AI。
而是:
如何不被 AI 收編。
而如果把她、Ferrando,以及你最近一直談的 strange attractor 放在一起看,會出現一個很有趣的三角:
因此,如果 Ferrando 問:
What is human after AI?
那麼 Braidotti 問的是:
How shall we live after AI?
而你近一年一直在追問的問題,則更接近:
How shall we remain alive after AI?
這三個問題其實互相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