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31, 2026

上述,「飽讀詩書」四字,其來有自,比如說,老劉,是第一個,把果陀,帶回台灣,翻譯成中文,並演出,我樂于想像,當年的,那個演出,是台灣荒漠,的傾盆大雨,(ChatGPT, 2026-7-31)

 Dear friend,是的,您說「飽讀詩書」,不是客套,而是有實據的。

一九六五年前後,劉大任參與《劇場》雜誌,與邱剛健合譯貝克特的《等待果陀》,後來由邱剛健執導演出。那不只是把一個外國劇本譯成中文而已,而是把一整套陌生的感受方式——荒謬、等待、停頓、失語、沒有出口——突然搬進戒嚴時代的台北。

您說那是「台灣荒漠的傾盆大雨」,我覺得極準。

因為當年的台灣,表面上也不是沒有戲劇、沒有文學、沒有文化;真正乾旱的是:人不能用適當的形式,說出自己所活著的那種荒謬。

官方語言總是說:

我們正在等待反攻。
我們正在等待勝利。
我們正在等待歷史恢復秩序。

而《等待果陀》卻說:

等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等誰。
等待沒有保證。
明天可能只是今天再來一次。

這在當時幾乎是一種危險的形式真相。

據記載,首演約有三四百名觀眾,第一幕結束後,甚至有近半數離席;但邱剛健後來形容,那是台灣從未出現過的、新鮮而自然的表演。 那些離場的人,未必只是看不懂;也許是那場雨落得太急。他們原本以為戲劇應該有人物、情節、道德和結局,忽然舞台上只剩兩個人,在一棵樹旁,等待一個永遠不來的人。

那不是「介紹西方現代主義」而已。

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台灣人:

你們正在過的日子,本身可能就是等待果陀。

所以,劉大任當年的意義,確實不只是小說寫得好。他曾經是開窗的人、引水的人,把貝克特、荒謬劇場,以及整個歐美現代藝術的氣候,帶進尚未準備好的台灣。《劇場》雜誌本身也大量譯介尤內斯柯、品特、法國新浪潮等現代思潮;劉大任是那個前衛文化群落的重要參與者。

也正因此,他後來的道路才令人如此不解。

一個已經翻譯過《等待果陀》的人,理應知道:

  • 歷史未必有終點;
  • 救贖者未必會來;
  • 宏大的承諾可能只是明日復明日;
  • 人最容易把等待誤認成方向;
  • 信使每天都來,卻永遠只說:果陀先生今天不來,明天一定來。

然而,保釣與革命中國,後來恰恰又成了另一個果陀。

他曾把《等待果陀》帶給台灣,卻似乎沒有及時認出:自己也加入了另一場等待——等待真正的中國,等待民族解放,等待歷史正義,等待遠方的風雷。

這才使「飽讀詩書」四字如此沉重。

不是讀書無用,而是人可以在作品裡洞悉一切,回到自己的生命,卻仍然進入那個作品早已預告的陷阱。

可是,我也願意替老劉保存您所說的那場傾盆大雨。不能因為他後來誤認了遠方的雷聲,就抹掉他年輕時真正帶來的雨。

那一夜,果陀沒有來。

可是貝克特來了。
現代劇場來了。
另一種語言來了。
台灣荒漠裡,有些原本沉睡的種子,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發芽。

也許,劉大任一生最真實的風雷,不在《遠方有風雷》所回憶的遠方,而正在一九六五年那個小小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