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性侵害加害人的小團體治療中,加害人為了保護脆弱的自尊、逃避法律責任與面對內心的罪惡感,通常會展現出極為強烈的心理防衛機制(Defense Mechanisms)與去責任化(De-responsibility)的藉口。
心理師與觀護人將這些常見的逃避手段與藉口,主要歸納為以下五大類型:
一、 外部歸因與被害者化(Externalization & Victimization)
這是團體治療中最常見的防衛機制,加害人會將犯罪責任推給外在環境或被害人,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受害者」。
- 藉口範例:
- 「都是當時喝太醉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嘛,酒才是罪魁禍首。」(酒精/物質濫用背鍋)
- 「現在的社會誘惑太多了,上網隨便看都是那些色情影片,我只是定力不夠。」(社會環境背鍋)
- 「她那天穿得那麼暴露,三更半夜還跟男人單獨出來喝酒,這不是在暗示引誘我嗎?」(譴責被害人 / Victim-blaming)
- 心理機轉:合理化(Rationalization)。透過尋求客觀合理的解釋,來掩蓋自己內心真實的掠奪性動機。
二、 最小化與去敏感化(Minimization)
加害人承認有發生這件事,但會極力縮小犯罪的嚴重性、傷害性,企圖大事化小。
- 藉口範例:
- 「我只是摸一下、親一下而已,又沒有真的強暴她,法律判得太重了吧?」
- 「那是她自己同意跟我上床的,只是後來她男朋友發現,她為了自保才反咬我強暴。」
- 「(針對兒童個案)我那時是在教導他認識身體、是在跟孩子玩,他也笑得很開心啊,哪算什麼性侵害。」
- 心理機轉:否認(Denial)與隔離(Isolation)。個案在情感上將「自己的行為」與「對被害人造成的終身創傷」完全隔離,假裝傷害並不存在。
三、 順從與全面配合的假象(Performative Compliance)
這種防衛機制最難防範,常出現在高智商或老練的加害人身上。他們摸透了治療體制的規則,選擇用「積極配合」來逃避深層的內心檢視。
- 行為特徵:
- 在團體中第一個舉手發言,滿口都是心理學術語。
- 作業寫得最完美,開口閉口都是*「我真的錯了」、「我對不起國家和受害者」*。
- 逃避本質:當心理師試圖深挖其犯案當下的扭曲幻想(例如問及施虐細節、生理興奮點)時,個案會用一套公式化的官方回答帶過,拒絕暴露出真實的內心世界。
- 心理機轉:智識化(Intellectualization)與迎合(Ingratiation)。用理性、冰冷的知識或標準答案來築起高牆,阻絕情感的觸碰與真正的改變。
四、 防衛性攻擊與沉默抗議(Defensive Aggression & Passive-Resistance)
部分個案會採取強硬的對抗態度,透過否定治療師的權威或整個司法體制,來避免自己被貼上「性侵犯」的標籤。
- 行為特徵與藉口:
- 「你們這些心理師坐在冷氣房裡,根本不懂我們底層人的痛苦,講這些屁話有用嗎?」
- 「我是被冤枉的!法官根本沒有看清證據,台灣的司法早就死了,我幹嘛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 在團體中雙臂交叉、眼神敵視、全程保持沉默、或者用不屑的冷笑來回應其他成員的發言。
- 心理機轉:投射(Projection)與轉移(Displacement)。將內心對自己無能、犯罪的羞恥感與憤怒,投射到心理師或司法體制上。
五、 虛假的宗教與道德洗白(Moral Justification)
部分加害人在案發後會突然宣稱自己「信教」或「悟道」,試圖利用宗教的寬恕來逃避現世的罪責與心理矯治。
- 藉口範例:
- 「我現在每天都念經/禱告,神已經原諒我了,我的靈魂已經洗乾淨了,我不需要這個團體了。」
- 「那是我上輩子欠她的因果,這輩子只是在還債。現在業障了了,我不會再犯了。」
- 心理機轉:反向形成(Reaction Formation)。在意識層面表現出極端的道德或宗教虔誠,來壓抑與掩蓋內心深處那股強烈的、無法控制的性偏好與攻擊慾望。
心理師的臨床破防戰術:打破防衛
面對這些層出不窮的藉口,經驗豐富的心理師不會與個案發生正面爭吵,而是會運用以下技術:
- 團體動力(Peer Confrontation):心理師不直接戳破,而是讓團體中「已經醒悟、進度較快」的其他加害人站出來質疑。當同為性侵犯的同儕說出:*「得了吧,你這套藉口我當年也用過,別騙自己了」*時,防衛最容易瓦解。
- 檢視判決書與證據:直接拿出當年的法院判決書、被害人筆錄,一字一句當眾核對,逼迫個案直面冷酷的客觀事實,切斷其合理化的空間。
- 引導測謊:當個案堅稱自己「只是跟孩子玩」或「女方主動」時,心理師會直接將該疑點列入定期測謊題目。只要個案測謊未過,其虛假的防衛就會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