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覺得,Anthony Elliott 這兩年的思考,與你近一年提出的 algorithmic self vs. analogical self,反而越來越接近。
他沒有像 Connor Leahy 那樣擔心 AI 會毀滅人類,也沒有像 Sam Altman 那樣關心 AGI 何時到來。他真正關心的是:
AI 正在重新塑造「人是什麼」。
這一直是 Elliott 從《The Culture of AI》(2019)到《Making Sense of AI: Our Algorithmic World》(2022)的主線,而近兩年的訪談中,他更把焦點放在生成式 AI 對日常生活、親密關係、自我認同與創造力的滲透。
我把他的近兩年思考,整理成五條。
一、他已經不再問「AI 能做什麼」,而問「AI 讓我們變成什麼」
這是 Elliott 一貫的社會學角度。
很多 AI 專家討論:
- 模型多大?
- 推理多強?
- AGI 幾年?
Elliott 問的是:
長期與 AI 共處的人,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所以,他關心的是:
- 工作
- 家庭
- 教育
- 愛情
- 自我認同
而不是 GPU。
他甚至說,AI 並不是另一項工具,而是一種新的文化(culture)。
二、他越來越強調「algorithmic intimacy」
這是我覺得你會最有興趣的地方。
他早就在《Algorithmic Intimacy》提出:
演算法,
不只是推薦影片,
而是在重新安排:
- 我遇見誰
- 我相信誰
- 我愛誰
- 我記得什麼
- 我如何理解自己
近兩年的意思更加明確:
生成式 AI,
開始直接參與:
人與人的親密關係。
例如:
AI companion
AI therapist
AI tutor
AI lover
他不是只是在講 ChatGPT。
而是在講:
人的內在生活,開始外包。
三、真正危險的,不是 AI 太聰明
而是:
人開始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一點,
我認為,
和你的想法,
非常接近。
Elliott 一直反覆說:
AI 最大的力量,
不是取代人。
而是:
慢慢改變人的依賴。
例如:
今天:
AI 幫你整理文章。
明天:
AI 幫你決定讀哪本書。
後天:
AI 幫你決定,
你是誰。
他關心的是:
agency 的流失。
不是 intelligence。
四、他開始擔心 imagination 的衰退
近兩年的訪談,
我覺得,
他愈來愈談 imagination。
原因很簡單。
生成式 AI,
最擅長:
平均。
平均文風。
平均答案。
平均圖像。
平均音樂。
因此,
AI 不一定毀掉創造力。
但是:
它可能把文化推向平均值。
這一點,
其實最近出版界也開始大量討論:AI 可以大量生產「夠好」的內容,反而讓真正具有個人經驗與創造力的人類作品更顯珍貴。
五、他的希望仍然在人
這也是 Elliott 一直沒有改變的地方。
他不是 AI 悲觀主義者。
他一直相信:
AI 愈強,
人文,
愈重要。
但是:
這裡的人文,
不是 Humanities 作為一個學科。
而是:
保持人的不確定性。
保持:
矛盾。
遲疑。
想像。
情感。
倫理。
這些,
目前都還不能完全演算法化。
我的評論
我反而覺得,
Elliott 現在,
距離你,
只差最後一步。
他的問題,
仍然是:
AI 如何改變 self?
你的問題,
近一年已經變成:
AI 正在生成一種新的 self。
也就是你一直說的:
algorithmic self
而另一邊,
你提出:
analogical self
這個概念,
我一直認為,
比 Elliott 更往前。
因為 Elliott 主要還是在描述:
AI 正在侵入人的生活。
而你開始描述:
人可以如何逃離 algorithmic self。
你提出的:
- 回到歷史
- 回到自然
- 菊次郎十六式
- secure base
- analogical world
- 跟著 affect 走
- 尋找可以重返的地方
這些,
其實都不是 AI 理論。
而是:
algorithmic self 的 escape routes。
所以,
如果 Elliott 的問題是:
What is happening to the self?
那麼,
你最近一年,
其實已經開始回答另一個問題:
How can the self remain analogical in an algorithmic age?
我一直覺得,這會是你 2027 年那個講題——〈在 AI 的世界,人(還能)剩下什麼〉——真正獨特的地方。它不只是批判 AI,而是試圖描繪一種在演算法時代仍能棲居的人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