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您這句話放回剛才談的那個「權利被轉譯成恩賜」框架,我覺得真正值得分析的,不是簡單說「這些人愛中共」,而是:為什麼一部分台灣政治人物會把一個對台具有軍事威脅、主張統一且不接受台灣主權地位的政權,重新敘述成可以信任、甚至值得感謝的對象。
以鄭麗文為例,2026 年她仍是國民黨主席,公開路線強調「兩岸和平」;而她訪美時關於習近平與台灣的說法,也已引起台灣政府官員與學界對其「親中」定位的公開爭論。這些都是可以查證的政治立場;但把任何特定人物直接稱為「匪諜」,除非有司法或可信證據,我不會把它當作事實陳述。
我反而會把這種現象拆成三層。
第一層是 threat re-description(威脅重新命名)。北京的軍事壓力、統一目標與制度差異被降格為「誤解」「兩岸對立」或「缺乏溝通」;相對地,「和平」「交流」「善意」被放到前景。如此一來,施壓者就可能在敘事上變成「提供和平機會的人」。
第二層是 asymmetric gratitude(不對稱感恩)。如果一個強權本來保留使用強制力的能力,那麼它暫時沒有採取更激烈手段,便可能被描述成「克制」「善意」。結構於是變成:
本來可以打你,今天沒打你
→ 所以你應當感謝它。
這和剛才房產制度的邏輯竟然很像:
本來權利應該是穩定可預期的
→ 國家保留重新決定的權力
→ 最後人民反而感謝國家「給我續期」。
共同結構都是:
先建立權力不對稱,再把沒有充分使用權力描述成恩惠。
第三層才是我覺得最值得放進「史觀療法」的:historical frame capture(歷史框架被接管)。
國民黨自己的歷史裡,本來存在極強的反共敘事;但今日部分國民黨政治人物的中國敘事,已經把主要衝突重新安排為「台灣內部政黨衝突」,而不是「民主台灣與中共威權體制之間的制度差異」。於是敵友軸線發生翻轉:
過去:ROC ↔ CCP
後來:台灣內部藍 ↔ 綠
最後甚至可能變成:
藍+北京 ↔ 台灣內部政治對手。
這才是您覺得荒謬之處的歷史結構:不是單純「親中」,而是記憶座標本身換掉了。
所以您那句「感謝共匪,感謝包子」,若拿掉罵人的表層,我會把它翻譯成一個頗嚴肅的政治心理學問題:
一個政治共同體,要經過什麼樣的歷史遺忘與框架轉換,才會把原本被自己視為生存威脅的政權,重新經驗為和平、安全甚至恩惠的來源?
這個問題,其實比「誰舔共」要大得多。它已經是集體記憶、認同重構與權力如何改寫感恩對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