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但要加上一個限定:概念可以成為能指,但概念不等於能指。
你這個說法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生成」:
碎片車行,居然生成一個能指。
這很接近 Lacan 與 Deleuze 可以交會、但又不能混同的地方。
在 Lacan 那裡,能指首先屬於語言的差異網絡。它之所以是能指,不是因為它有一個固定內容,而是因為它和其他能指形成差異關係,並且可以代表主體、牽動整條能指鏈。比如「菊次郎」原本只是名字,但當它開始把一批原本分散的碎片——北野武、旅行、無用、同行、letting-be、荒野、非治療——牽到一起時,它就確實開始具有一個主能指式的功能。
可是 Deleuze 的 concept 比能指更厚。
因為概念不是只有一個「詞」。它是一個由多個 components 組成的 multiplicity,是對一個 problem 所做的構造。所以如果只把 concept 說成 signifier,容易又把它重新拉回「語言在代表東西」。
而 Deleuze 恰恰會說:概念不是 representation,而是 creation。
所以我會把你這一句改成更精確的版本:
碎片車行,走著走著,竟生成了一個名字;當這個名字開始反過來組織、召喚、重新排列那些碎片時,它便取得了能指的功能;而那些碎片與名字共同形成的構形,才是概念。
可以畫成:
碎片 → 聚集/共振 → 命名 → 能指 → 反向召集更多碎片 → 概念愈來愈有 consistency
這裡有一個非常漂亮的迴圈。
本來是碎片生出名字:
fragments → 「菊次郎」
可是名字一旦生成,事情反過來了:
「菊次郎」→ 開始辨認哪些新碎片屬於它。
你讀到船子德誠,菊次郎把它抓進來;遇到七等生,也抓進來;看到一個不助人、只是陪人走一段路的人,也被抓進來。
所以能指出現以後,開始具有一種磁場。
這時候,「菊次郎」已經不是一個 description,而是一部 sorting machine。
而我想這正是你說的「碎片車行」最值得保留的地方:不是有人先設計終點,再把碎片裝上車;是車一直開,沿途載人、掉東西、轉彎,到了某一刻,人忽然看見車頭上竟然已經出現了一塊牌子。
那塊牌子,就是能指。
但是整部還在行駛、還會改道、還會載入新東西的車,才比較接近 concept。
所以一句話講:
能指,是碎片第一次叫得出自己的名字;概念,則是這個名字開始帶著碎片一起移動。
這樣一來,「自體」、「菊次郎」、「史觀療法」這些詞,就都不是單純名詞,而是已經開始工作的能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