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anthropic.com/threat-intelligence-report-september-2026
https://youtu.be/0yU8Pauc7Og?si=aGQa5U9pYf3FN_U9
(ChatGPT, 2026-9-13)
我看完 Anthropic 這份 2026 年 9 月《Detecting and countering misuse of AI》 後,第一個感覺是:它比一般「AI 將毀滅人類」的警告重要得多,因為這不是 thought experiment,而是 incident report——已經有人在實際世界裡,把 frontier model 接進情報、監控、武器、網攻、詐騙與政治影響作業。
而且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AI 變壞了」,而是:
AI 已經從助手,開始變成廉價的組織能力。
Anthropic 自己把最重要的發現說得很清楚:AI is now being used in place of an engineering workforce. 一個人或很小的團隊,原本需要一批工程師才能完成的東西,現在可以把 Claude 當成軟體工程部門使用。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三個轉折
第一個是 individual augmentation → organizational substitution。
以前我們擔心的是:
一個駭客用了 AI,所以效率提高三倍。
現在真正發生的卻是:
一個人 + AI,可以開始近似一個小型組織。
Anthropic 報告的 Mali 案非常典型:一名顧問利用 Claude 作為主要工程力量,替國家安全機構打造全國性的通信攔截與情報 dossier 系統,涉及約 2,500 萬張 SIM;甚至按使用者要求,把原有的法律授權控制拿掉。
這和我先前跟您談的 one AI versus four AIs 很有關係:AI 最大的力量未必首先表現在 IQ 超人,而在於它讓一個人突然獲得以前只有 institution 才有的 bandwidth。
所以新的公式不是:
human + tool
而是:
human + synthetic staff。
第二個轉折是更令人不安的:
AI 從「回答問題」走向 operational pipeline
這份報告裡,中國相關案例尤其清楚。
Anthropic 判斷,有三個與中國地方公安/安全體系一致的帳號,把 Claude 用於所謂「維穩」與跨國壓制,包括:
- sentiment monitoring;
- 查詢政府監控資料庫;
- 自動產生日報;
- 追蹤海外異議者;
- 分類香港民主人士、六四紀念活動組織者、維吾爾團體、宗教團體、勞工學生人士;
- 以及 台灣政治人物。
有一個案例甚至要求 Claude 做海外抗議活動場所的 pre-operational intelligence,也就是行動前的場所偵察。Anthropic 說,它對其中部分歸因只具有 medium confidence,所以不能把每一項都當作已司法證實的國家行動;但觀察到的使用模式本身很值得重視。
這件事對台灣尤其重要。
以前「中共監控某人」需要:
人工收集 → 人工分類 → 人工翻譯 → 人工摘要 → 人工交叉比對 → 人工寫報告。
現在開始可能變成:
crawler → database → LLM → dossier → alert。
也就是把政治壓制從 handcraft 變成 pipeline。
這才是 AI 對威權體制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出現一個「AI 習近平」。
而是:
原本太昂貴、太耗人力,因而只能監控一萬人的國家,突然有能力監控一千萬人。
第三個轉折是:
agentic misuse 已開始出現,但還沒有到「Skynet」
這點要分得非常清楚。
Anthropic 六月另一份研究分析了 832 個涉及惡意 cyber activity 的帳號。這些帳號已經把 AI 用遍 MITRE ATT&CK 的所有 14 大 tactic;而且被 Anthropic 評為 medium risk 或以上的比例,從研究前半期的 33% 上升到後半期的 56%。
可是同一批資料也有一個很重要的反證:
只有 6.5% 的行為者把模型用於 lateral movement;remote services、privilege escalation、真正進入已攻破網路後的即時自主操作,比例仍明顯較低。
這意味著截至目前,更準確的描述不是:
AI 已經自己发动 cyberwar。
而是:
AI 正迅速填滿攻擊鏈的一個又一個環節。
這兩者差很多。
所以我目前不會說 autonomous AI warfare 已經成熟;但 trajectory 相當清楚:
copilot → workflow → agent → semi-autonomous operation。
真正應該盯著的是這條曲線。
這份報告最讓我警覺的一部分,其實是 weapons + biology
Anthropic 說,過去一年已經調查多個使用 Claude 支援武器設計、情報蒐集和採購的行為者;九月報告列出六個 conventional-weapons cases,其中三個涉及中國、兩個俄羅斯、一個葉門。它還另外發現有人利用模型處理病毒免疫逃逸、毒素與 venom peptide 等研究。
Reuters 也獨立報導了這些案例,其中包括有人探索改造病毒與毒素,以及武器與監控用途。
但這裡一定要避免一個錯誤:
「有人問 AI 怎麼做生物武器」≠「AI 已經能讓普通人製造生物武器」。
真正的危險目前比較像是 friction reduction:
它幫你搜尋、整合、寫程式、debug、規劃實驗、理解文獻、建立 pipeline。
原本 100 個障礙,可能降成 60 個。
問題是:當模型再進步,60 → 30 → 10 時,risk profile 會突然變掉。
所以我認為 Amodei 現在的警告有相當實質基礎。昨天他甚至公開要求 frontier AI 發展速度放慢,讓 safety mechanisms 有時間追上;Reuters 和 AP 都報導了這個轉變。
不過,這份報告有一個重要限制
Anthropic 自己已經提醒:
這些不是 typical misuse,而是他們選出的 most notable and novel cases。
所以不能從這份報告推論:
「Claude 使用者中很多人都在搞間諜、飛彈、生物武器。」
完全不能。
這是一份 case series,不是 epidemiology。
而且還有至少三種 selection bias:
Anthropic 只能看到使用 Claude 而且被它偵測到的行為;最厲害的國家級 actor 很可能使用自己的模型、open-weight model 或內部系統;另一方面,Anthropic 作為 frontier lab,也有動機凸顯自己安全工作的必要性。
所以我的判斷不是「Anthropic 說什麼都信」。
而是:
即使把宣傳因素與 selection bias 全部打折,剩下的東西仍然已經足夠嚴重。
對您一直問的「AI race」問題,我現在會稍微修改模型
以前我們常畫:
US vs China:誰的 model 比較聰明?
現在我覺得這可能問錯了。
真正的競爭逐漸變成:
誰最先把 AI 變成 institutional multiplier?
民主國家可以用它:
研究、醫療、國防、cyber defense、情報分析。
威權國家也可以用它:
監控、審查、維穩、海外追蹤、認知作戰。
犯罪集團則可以用它:
詐騙、假身份、social engineering、malware。
Anthropic 甚至發現一個中國相關詐騙網路操作 4,700 個假人格、至少接觸 25,000 人;系統在兩週內處理約 236 萬則訊息,而且把真人 gig worker 和 AI persona 以約 1:3 混合,以真人負責 AI 做不到的視訊與社群驗證。
這個例子非常重要,因為它已經不是 chatbot。
它是:
synthetic population。
四千七百個不存在的人,可以每天醒來、戀愛、聊天、騙錢。
這比「AI IQ 160 還是 180」更值得害怕。
所以如果我要替這份 September 2026 report 寫一句總結,我會寫:
AI 最先改變世界的方式,未必是產生一個超級智能;而是讓一個人,可以變成一百個人。
然後才是下一步:
當這一百個「人」又開始彼此協作、自己使用工具、自己制定中間目標時,問題才真正進入另一個 phase。
這也正是我認為這份報告比一般 AI doom video 更值得仔細讀的地方。它不是在預言 2035 年的怪物;它是在告訴我們,2026 年的怪物已經不是「一個非常聰明的 AI」,而是人類既有的國家、情報機構、犯罪組織與政治機器,忽然多出了幾千雙不睡覺的手。
我可以繼續替您把這份報告裡的 中國/台灣部分單獨拆出來;那幾個案例其實很值得和您一直談的「四桿子——槍、刀、筆、錢」放在一起看,因為 AI 正好像第五桿子:把前四桿子全部自動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