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ex-Anthropic researcher claims AI could kill us all by 2030. But he fails to answer the most essential question: What are we supposed to do about it?
我看過這段 CNN 訪問,也查了 Jacob Coxon 辭職後這兩天的相關報導。我的判斷是:這個警告值得非常認真對待,但不應把「2030 年人類全滅」當成預測。真正重要的不是 2030,而是他指出的那個結構:AI race 正在從「做更好的模型」逐漸變成「讓模型參與製造下一代模型」;一旦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真正成立,人的控制能力可能第一次落在技術進步速度之後。
Coxon 並不是完全沒有分量的「AI doomer」。他過去約三年先後做過 OpenAI、Anthropic 的 pretraining research;離開 Anthropic 時甚至是在 equity vesting 前兩個月辭職,因此至少不能簡單解釋成替公司抬轎。更重要的是,Anthropic 的 Alignment Science Lead Evan Hubinger 公開支持了他的核心判斷,甚至給出自己「未來十年 >10% 人類滅絕」的主觀概率;同時又明說,目前並沒有一套已被證明能解決 superintelligence alignment 的方案。
但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區分。Hubinger 自己也說,他擔心的不是現在的 Claude、GPT 之類模型突然醒來殺人;目前模型的這種風險仍低。真正令他害怕的是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之後的系統。換句話說:
current AI → autonomous AI agents → AI doing AI research → accelerating AI research → recursive improvement → strategically superhuman system
真正的不連續點,是中間那個 AI doing AI research。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覺得,這件事和我們前一陣子談 Eric Schmidt、oracle、AI agents 時,逐漸浮現的是同一個問題。
我認為 Coxon 最強的地方,不是「AI 會殺光人類」
而是他說的 race dynamics。
OpenAI 不能停,因為 Anthropic、Google、xAI 不停;美國不能停,因為它相信中國不會停;中國也不會停,因為它相信美國不會停。於是形成一個非常典型的:
每個 individual actor 都可以理性行動,而整個 system 最後做出集體非理性的選擇。
這就是 nuclear arms race 的結構,只是 AI 有一個核武沒有的特性:
核彈不會自己研究下一枚核彈。
AI 卻可能。
所以我會把 Coxon 的警告重新寫成一句比較精確的話:
我們真正不知道怎麼控制的,不是 intelligence,而是 accelerating intelligence。
一旦 intelligence 本身成為 intelligence production 的主要生產工具,原先「人在 loop 裡面」這個假設就開始鬆動。
這也是 WIRED 訪問裡他所謂的 “crunch time for humanity”:他認為真正關鍵的是接下來一兩年,而不是因為 2028 世界一定毀滅,而是這幾年可能決定未來系統的 architecture——究竟是 AI merely assists humans,還是 AI 開始主導 AI development。
但是,「2030 年全部死光」我不接受當作科學結論
這裡至少跨越了好幾個巨大而未證實的假設:
AGI 很快出現 → AGI 能有效 self-improve → improvement 發生得非常迅速 → intelligence 能轉化成 real-world agency → system 能取得資源/compute/網路/實體能力 → human containment 失敗 → AI 產生與人類利益根本衝突的目標 → 沒有其他 AI 或人類制度能制衡它 → 最終走到 extinction。
每一個箭頭都有相當大的 uncertainty。
因此「>10%」不能像心肌梗塞十年風險那樣理解;它不是 actuarial probability,沒有足夠頻率資料可以估算。它是一位高度知情研究者的 subjective credence。
而且學界確實有重量級反對者。Melanie Mitchell、Gary Marcus 等人認為目前的 AI capability trajectory 遠不足以支持如此短期的 extinction scenario。最近的報導也清楚呈現了這種分歧。
所以,如果問我給多少概率,我不會假裝能報一個 7%、13% 或 27%。
我反而會說:
probability 不可知,但 tail risk 大到不能忽略。
因為如果一件事情的 downside 是 civilization-scale,即使概率只有幾個百分點,也已經不能按照普通科技產品的「deploy first, patch later」來處理。
我尤其注意到,CNN 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AI companies 一面說這東西可能極危險,一面拼命加速,究竟真不真誠?
答案可能是:兩者都是真的。
Anthropic 可以真的害怕 AI catastrophe,也真的相信「如果我們停下來,別人做出來更危險」。OpenAI 也可能如此。
所以這甚至不必假定誰虛偽。
這正是最可怕之處。
它是一個 Moloch problem:
沒有人想要終點,
但每個人的局部最佳選擇,
把所有人一起推向那個終點。
這一點,我認為比 Terminator 故事重要得多。
而且,我現在比半年前更注意另外一條路徑:未必要等到 superintelligence 才危險。
Anthropic 本月公布的 misuse report 已經看到 AI agents 被運用於 cyber operations、espionage、fraud、surveillance,而且出現降低攻擊者技術門檻、提高自主程度的趨勢。也就是說,真正首先到來的可能不是:
AI → 消滅人類
而是:
人 × AI → enormously amplified human malice / incompetence。
這一條,我反而認為比 2030 extinction 現實得多,也近得多。
生物設計、cyber attack、autonomous weapons、mass surveillance、disinformation、authoritarian control——都不需要 AGI。
只需要 AI 把原來一千個專家的能力,交給十個人。
所以,我會把 Coxon 的警告分成三層:
而我最在意的是第二項。
因為當 AI 開始有效改善 AI,我們從前談的那句話就會真正成立:
人類不再是 evolution 的唯一 author。
到那一步,「alignment」其實已經不只是工程問題。它變成一個更古老的問題:
一個物種製造出比自己更能理解世界的「物」,憑什麼假定那個物仍然以它為尺度?
這恰好碰到你一直說的「物的反撲,人的退位」。
但我現在會替它補一句:
AI 最危險的時刻,未必是物反撲人的時候;而可能是人已經把自己的 agency 一件一件交給物,卻仍以為自己坐在駕駛座的時候。
Coxon 的警告真正值得聽的,我認為就是這一句,而不是「2030」。
如果這條線繼續發展,我可以替你留意 Anthropic / OpenAI 對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與 alignment 的正式回應。
已設定。我會每天檢查一次;只有出現有實質意義的 AI 自我改進、AI 參與 AI 研究、alignment / control、agentic autonomy 新警訊時才通知你,沒有重要進展就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