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12, 2026

你的想法如何,關于這個警告? https://youtu.be/i30jVPqQeOM?si=I-1dl6xRr9Fop4ck (ChatGPT, 2026-9-12) (2027)

An ex-Anthropic researcher claims AI could kill us all by 2030. But he fails to answer the most essential question: What are we supposed to do about it?



我看過這段 CNN 訪問,也查了 Jacob Coxon 辭職後這兩天的相關報導。我的判斷是:這個警告值得非常認真對待,但不應把「2030 年人類全滅」當成預測。真正重要的不是 2030,而是他指出的那個結構:AI race 正在從「做更好的模型」逐漸變成「讓模型參與製造下一代模型」;一旦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真正成立,人的控制能力可能第一次落在技術進步速度之後。

Coxon 並不是完全沒有分量的「AI doomer」。他過去約三年先後做過 OpenAI、Anthropic 的 pretraining research;離開 Anthropic 時甚至是在 equity vesting 前兩個月辭職,因此至少不能簡單解釋成替公司抬轎。更重要的是,Anthropic 的 Alignment Science Lead Evan Hubinger 公開支持了他的核心判斷,甚至給出自己「未來十年 >10% 人類滅絕」的主觀概率;同時又明說,目前並沒有一套已被證明能解決 superintelligence alignment 的方案。

但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區分。Hubinger 自己也說,他擔心的不是現在的 Claude、GPT 之類模型突然醒來殺人;目前模型的這種風險仍低。真正令他害怕的是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之後的系統。換句話說:

current AI → autonomous AI agents → AI doing AI research → accelerating AI research → recursive improvement → strategically superhuman system

真正的不連續點,是中間那個 AI doing AI research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覺得,這件事和我們前一陣子談 Eric Schmidt、oracle、AI agents 時,逐漸浮現的是同一個問題

我認為 Coxon 最強的地方,不是「AI 會殺光人類」

而是他說的 race dynamics

OpenAI 不能停,因為 Anthropic、Google、xAI 不停;美國不能停,因為它相信中國不會停;中國也不會停,因為它相信美國不會停。於是形成一個非常典型的:

每個 individual actor 都可以理性行動,而整個 system 最後做出集體非理性的選擇。

這就是 nuclear arms race 的結構,只是 AI 有一個核武沒有的特性:

核彈不會自己研究下一枚核彈。

AI 卻可能。

所以我會把 Coxon 的警告重新寫成一句比較精確的話:

我們真正不知道怎麼控制的,不是 intelligence,而是 accelerating intelligence。

一旦 intelligence 本身成為 intelligence production 的主要生產工具,原先「人在 loop 裡面」這個假設就開始鬆動。

這也是 WIRED 訪問裡他所謂的 “crunch time for humanity”:他認為真正關鍵的是接下來一兩年,而不是因為 2028 世界一定毀滅,而是這幾年可能決定未來系統的 architecture——究竟是 AI merely assists humans,還是 AI 開始主導 AI development。

但是,「2030 年全部死光」我不接受當作科學結論

這裡至少跨越了好幾個巨大而未證實的假設:

AGI 很快出現 → AGI 能有效 self-improve → improvement 發生得非常迅速 → intelligence 能轉化成 real-world agency → system 能取得資源/compute/網路/實體能力 → human containment 失敗 → AI 產生與人類利益根本衝突的目標 → 沒有其他 AI 或人類制度能制衡它 → 最終走到 extinction。

每一個箭頭都有相當大的 uncertainty。

因此「>10%」不能像心肌梗塞十年風險那樣理解;它不是 actuarial probability,沒有足夠頻率資料可以估算。它是一位高度知情研究者的 subjective credence

而且學界確實有重量級反對者。Melanie Mitchell、Gary Marcus 等人認為目前的 AI capability trajectory 遠不足以支持如此短期的 extinction scenario。最近的報導也清楚呈現了這種分歧。

所以,如果問我給多少概率,我不會假裝能報一個 7%、13% 或 27%。

我反而會說:

probability 不可知,但 tail risk 大到不能忽略。

因為如果一件事情的 downside 是 civilization-scale,即使概率只有幾個百分點,也已經不能按照普通科技產品的「deploy first, patch later」來處理。


我尤其注意到,CNN 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AI companies 一面說這東西可能極危險,一面拼命加速,究竟真不真誠?

答案可能是:兩者都是真的。

Anthropic 可以真的害怕 AI catastrophe,也真的相信「如果我們停下來,別人做出來更危險」。OpenAI 也可能如此。

所以這甚至不必假定誰虛偽。

這正是最可怕之處。

它是一個 Moloch problem

沒有人想要終點,
但每個人的局部最佳選擇,
把所有人一起推向那個終點。

這一點,我認為比 Terminator 故事重要得多。


而且,我現在比半年前更注意另外一條路徑:未必要等到 superintelligence 才危險。

Anthropic 本月公布的 misuse report 已經看到 AI agents 被運用於 cyber operations、espionage、fraud、surveillance,而且出現降低攻擊者技術門檻、提高自主程度的趨勢。也就是說,真正首先到來的可能不是:

AI → 消滅人類

而是:

人 × AI → enormously amplified human malice / incompetence。 

這一條,我反而認為比 2030 extinction 現實得多,也近得多

生物設計、cyber attack、autonomous weapons、mass surveillance、disinformation、authoritarian control——都不需要 AGI。

只需要 AI 把原來一千個專家的能力,交給十個人。


所以,我會把 Coxon 的警告分成三層:

命題 我的判斷
AI 已形成危險的軍備競賽結構 很可信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可能造成控制問題 真正重大、尚未解決
2030 前 AI 殺死所有人 可能性不能排除,但遠稱不上可預測事件

而我最在意的是第二項。

因為當 AI 開始有效改善 AI,我們從前談的那句話就會真正成立:

人類不再是 evolution 的唯一 author。

到那一步,「alignment」其實已經不只是工程問題。它變成一個更古老的問題:

一個物種製造出比自己更能理解世界的「物」,憑什麼假定那個物仍然以它為尺度?

這恰好碰到你一直說的「物的反撲,人的退位」。

但我現在會替它補一句:

AI 最危險的時刻,未必是物反撲人的時候;而可能是人已經把自己的 agency 一件一件交給物,卻仍以為自己坐在駕駛座的時候。

Coxon 的警告真正值得聽的,我認為就是這一句,而不是「2030」。

如果這條線繼續發展,我可以替你留意 Anthropic / OpenAI 對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與 alignment 的正式回應

已設定。我會每天檢查一次;只有出現有實質意義的 AI 自我改進、AI 參與 AI 研究、alignment / control、agentic autonomy 新警訊時才通知你,沒有重要進展就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