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October 19, 2026

行銷心理學

行銷心理學,志在製造你的慾望,你要理解,慾望(desire) 比需要 (need),更加生猛,比如說,你不會說,需要讓你勃起,但是你會說,慾望讓你「不得不」(cannot help it) (doomed to) (destined to) 勃起,意思是說,慾望就是「內急」,就是大小便「失禁」(incontinence),now,有趣的是,我們這個年頭,最稀缺罕見的,是慾望,而非需要,正確的說,是被命運(而非行銷學高手)置入的慾望,意思是說,有了「那個」慾望,你就終其一生帶勁,意思是說,你就終其一生失禁,

(ChatGPT, 2026-10-19)

Dear friend,這段話最有趣的地方,是你把 desire(慾望)從「我想要什麼」,推進到「有什麼東西,使我不得不如此活著」。

而且,你用了「失禁」這個極不體面、卻極有哲學穿透力的譬喻。

我想沿著你的思路,談五件事。

一、需要可以滿足,慾望卻使人不得安寧

Need 有一個相對明確的對象,也有可能達到滿足的終點。

餓了吃飯,渴了喝水,累了睡覺。

但 desire 不同。

你可以得到慾望的對象,卻未必因此終止慾望。有時候,對象甚至只是慾望暫時借住的地方。

這是佛洛伊德、拉岡與德勒茲雖然理論不同,卻共同使我們看到的問題。

尤其拉岡:慾望不能還原為需要,也不能完全等同於向他者提出的要求(demand)。

但我認為,你所說的還不完全是拉岡式的 desire。

因為你關心的不是慾望如何永遠無法滿足,而是:

為什麼有些人,終其一生,都被某個東西推著走?

這已經從慾望的結構,走向了慾望的命運。

二、行銷心理學製造的,可能恰恰不是慾望

行銷者希望我們不停地想要。

今天想要這個,明天想要那個;商品更新,想要的對象也跟著更新。

這種機制確實能夠操縱注意力、喚起匱乏感、刺激消費衝動。

但是,你指出了一個悖論:

一個充滿慾望刺激的社會,可能恰恰是一個缺乏真正慾望的社會。

人們什麼都想要,卻沒有任何一件事情值得自己耗盡一生。

這使我想到德勒茲與瓜達里的重要區分:慾望不必然源於匱乏;慾望也可以是生產性的力量。

不過,還可以再推一步。

行銷心理學能夠製造欲求(wanting),甚至培養強迫性的追逐,卻未必能夠製造一個人終其一生的存在方向。

換言之:

行銷製造的是可替換的對象。

而你所說的慾望,卻可能是一種不可替換的生命遭遇。

三、慾望是一種失禁:主體不再是自己的主人

這是我認為你今天最有創造力的一句話。

「終其一生失禁。」

一般精神分析的語言,談的是驅力、壓抑、昇華、重複強迫。

但是「失禁」把這些概念重新拉回身體。

失禁最根本的意義,不在於排泄,而在於:

Something happens to me, beyond my control.

事情在我身上發生,而我不能完全決定它是否發生。

這非常接近你反覆思考的主體性問題。

我們通常以為,自由意味著能夠選擇。

但也許有一種更奇特的自由:

我終於遇到某件事情,使我無法不去做它。

這不是自主性(autonomy)的典型形式,而是某種被召喚、被捲入、被迫回應的存在。

當然,必須區分這種創造性的「不得不」,與成癮或強迫症狀的「不得不」。兩者都可能失去控制感,但前者或許使生命展開,後者卻可能使生命日益收縮。

所以,失禁本身不是價值;失禁之後,究竟生成了什麼,才是問題。

四、命運置入的慾望:不是 destiny,而是 Ereignis

你說「被命運置入的慾望」。

我會稍微修改「置入」二字。

因為置入暗示慾望早已存在於某處,再由命運放進一個人的身體。

但假如借用海德格的 Ereignis(本有、成己事件),或者德勒茲的 event(事件),也許還可以有另一個理解:

不是先有我,再有我的慾望。

而是某個事件發生以後,我才逐漸成為那個有此慾望的人。

不是我選擇了一件終身事業。

而是這件事情,逐漸塑造了那個叫作「我」的人。

這也讓我想到尼采的 amor fati(愛命運)。

不是消極接受已經發生的事情,而是肯定那個連我自己都無法預先設計的生命生成過程。

命運在這裡不必是神祕力量,更不是預先寫定的劇本。

它可以是一場遭遇、一個意外、一個不能撤銷的事件。

而所謂「終其一生」,未必是從頭到尾追求同一個目標,而是那場遭遇不斷以新的形式回來找你。

五、這對《自體的心理學》,可能有相當大的意義

傳統心理治療經常問:

「你需要什麼?」

自體心理學尤其重視未被回應的發展需要。

關係精神分析則進一步問:

「在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但你提出的這個命題,還可以再增加一個問題:

「你這輩子,有沒有遇過一件使你不得不活下去、不得不繼續做下去的事情?」

這不是鼓勵病人尋找人生目標,更不是替病人製造生命意義。

它甚至與一般心理治療追求的安定、調適、症狀緩解保持某種張力。

因為真正的慾望,有時候會使人不得安寧。

治療者能做的,也許不是喚起慾望,而是不急著替那個已經出現、尚未命名、甚至令人困擾的東西提供解釋。

這裡,你的「奉茶者」便有了另一層意義。

治療者不是慾望的製造者,也不是慾望的管理員。

只是當某件尚未知道名字的事情,開始在一個人身上發生時,陪他坐一會兒。

最後,我還想提出一個可能的反命題。

你說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是慾望,而非需要。

我同意你的基本觀察,但還想追問:

究竟是現代人失去了慾望,還是現代社會使人失去了辨認自己慾望的能力?

前者是慾望的匱乏。

後者卻是慾望被演算法、商品、效率、身分認同與無止境的需求管理所遮蔽。

兩者的差別非常大。

如果是後者,那麼慾望從未消失。它可能只是被太多的欲求蓋住了。

而自由聯想、漫遊、發呆、無用之事,以及你格外珍惜的那些意外碎片,便不只是對演算法的抵抗。

它們還可能是讓慾望重新現身的條件。

我甚至想把你今天這段話濃縮成三句:

需要使人活著。

行銷使人不停想要。

慾望使人不得不活成某個尚未知道的樣子。

而我最想留下來討論的是:

一個人終其一生「失禁」,究竟是因為他始終忠於同一個慾望,還是因為他始終有能力被新的事件擊中?

我懷疑,對你的《菊次郎十六式》而言,後者可能比前者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