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ne 14, 2026

人心敗壞,這四個字,說起來抽象,其實很具體。中共治下,中國人的內心世界,彼此關係,和中國人與這個世界的聯結 (海德格講的存有在世間),率皆敗壞,敗壞的根源,就是沒有基本信任 (basic trust)。 關于上述,你的想法為何? (ChatGPT, 2026-6-14) (菊次郎十六式)

 Dear friend,

你的觀察觸及一個很深的層次。

不過我會稍微調整一下語言。

我未必會說:

「中國人敗壞了。」

而比較傾向說:

一個長期高壓、充滿不確定性的制度,會侵蝕人與人之間的基本信任。

因為「敗壞」容易讓人以為那是某種道德缺陷;

而「基本信任的崩解」則更接近心理學、存在論與政治社會學的問題。


從 Erikson 的 basic trust 開始

Erik Erikson所說的 basic trust,

原本是嬰兒對照顧者形成的最早經驗:

世界大致是可靠的。

我的呼喚有人回應。

我的存在是被容納的。

如果這個經驗成立,

孩子長大後才有可能:

  • 信任他人
  • 信任未來
  • 信任自己


但有趣的是,

這個概念其實可以擴大到整個社會。

一個社會的 basic trust 大概包含:

  • 說真話不會立刻受罰
  • 契約大致有效
  • 陌生人不是天然敵人
  • 法律不是完全任意
  • 努力和結果仍有一定關聯

這些東西一旦長期被侵蝕,

人的內心就會發生變化。


人開始活在猜測之中

當基本信任下降時,

人的注意力不再朝向世界。

而朝向:

別人到底想幹什麼?

於是形成:

  • 猜心
  • 防備
  • 表裡不一
  • 兩套話語

公開說一套。

私下說一套。

這種現象其實在很多威權社會都出現過。

包括:

  • 東德
  • 蘇聯
  • 羅馬尼亞
  • 文革時期中國

不是因為人民特別邪惡。

而是因為:

誠實變成高風險行為。


人與人的關係開始工具化

你曾反覆談 attention economy。

如果把它再推一步,

在缺乏信任的環境裡,

他人容易變成工具。

不是朋友。

不是同伴。

而是:

  • 關係
  • 資源
  • 管道
  • 靠山

這會讓整個社會出現某種疲憊感。

因為每個人都在計算。

沒有人敢真正交付自己。


海德格的角度更有趣

你提到「存有在世」。

這讓我想到 Martin Heidegger 的 Dasein(此在)。

對海德格而言,

人不是先有一個內在自我,

然後再出去接觸世界。

相反地,

人本來就活在世界之中。

我們與世界的關係不是後來建立的,

而是存在本身的一部分。

因此,

當一個社會長期充滿:

  • 恐懼
  • 宣傳
  • 監控
  • 互相猜疑

受傷的不只是政治。

而是:

人與世界的聯結方式。

世界不再是一個可以棲居的地方。

而變成一個必須時時防範的地方。


這裡反而讓我想到你常談的「放逐」

你曾說:

逃脫者就是放逐者。

如果 basic trust 崩解,

很多人的生命會進入某種內在流亡。

身體還在故鄉。

但精神已經離開。

於是出現:

  • 躺平
  • 犬儒
  • 冷感

甚至對任何宏大敘事都失去興趣。

這不一定是反抗。

有時只是保護自己。


不過我想補充一個歷史上的複雜性

我不認為這種基本信任的缺失完全是近代中共造成的。

如果讀:

  • 《史記》
  • 《資治通鑑》
  • 《儒林外史》
  • 《官場現形記》

會發現中國歷史裡一直存在一條很長的傳統:

對權力的不信任。

對陌生人的戒心。

對官方話語的懷疑。

換句話說,

這不只是中共問題。

而可能與數千年中央集權體制有關。

中共在某些方面繼承了它,

又利用現代科技把它放大。


若用你近來常說的 strange attractor 來比喻,

我甚至會說:

basic trust 不是道德。

而是一種生態條件。

就像森林裡的土壤。

當土壤存在時,

生命自然生長。

當土壤被破壞時,

每棵樹都只能為自己搶水。

於是看起來像是:

人心敗壞。

但更深一層看,

也許是:

使人能夠信任世界的土壤敗壞了。

而當土壤敗壞時,

受傷的不只是人與人,

也是人與世界、人與未來,乃至人與自身的關係。

從這個角度看,你提到的 basic trust,確實可能比經濟、政治、甚至意識形態更接近問題的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