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把它寫成一個「研究草案」:不是把族群本質化,而是比較兩種政治—歷史生態如何塑造心態、信任、客體關係與在世方式。
Dear friend,這題可以這樣下標題:
Psychoanalytic Study of the Mindsets of the Chinese and the Taiwanese
A Comparative Study of Basic Trust, Political Trauma, and Being-in-the-World
核心命題:
不是「中國人」與「台灣人」本質不同,
而是兩種歷史制度,長期塑造了不同的 psychic ecology。
也就是說,心態不是血統,而是制度、記憶、語言、恐懼、信任、創傷,日復一日沉澱出來的內在氣候。
一、基本信任:中國的斷裂,台灣的未完成修復
Erikson 的 basic trust 可以作為起點。
中國現代史裡,basic trust 一再被摧毀:
大饑荒、反右、文革、六四、清零、監控、告密、審查。
這些事件共同傳遞一個訊息:
世界不可靠。
權力不可預測。
說真話有危險。
他人可能是風險。
所以中國人的深層心態容易形成:
defensive self
防衛性自體。
不是天生多疑,而是環境教會他:
不要輕信。
不要暴露。
不要表態太早。
永遠保留後路。
台灣也有創傷:殖民、二二八、白色恐怖、戒嚴。但台灣不同的是,後來經歷民主化、解嚴、政黨輪替、公開記憶與社會運動。
所以台灣的 basic trust 不是完整,但至少有一條修復線:
創傷可以被說出來。
權力可以被更換。
記憶可以重返公共空間。
這是兩者最深的差異。
二、客體關係:中國的危險客體,台灣的可爭吵客體
從 object relations 看,中國人的內在世界裡,權力常是 persecutory object。
也就是迫害性客體。
國家不是保護者,而是可能吞噬你的巨大母體/父體。
於是人與權力的關係變成:
依附它,害怕它,利用它,逃避它,模仿它。
這會產生一種典型心理結構:
對上諂媚,對下殘酷,對旁人不信任。
不是個人道德問題,而是迫害性政治客體內化之後的結果。
台灣的國家客體則不同。
台灣人也罵政府、恨政府、不信政府,但這個政府至少可以被嘲笑、被抗議、被選票懲罰。
所以台灣的國家客體比較像:
bad enough object,
but not absolutely persecutory object.
夠爛,但還沒有爛到不可碰觸。
因此台灣人的政治心理常是:
吵鬧、焦慮、不滿、分裂,
但仍保有關係。
這很重要。
民主社會不是沒有恨,而是恨可以被制度承載。
三、自體心理學:中國的鏡映崩壞,台灣的自體尋名
從 Kohut 來看,中國社會最嚴重的是 mirroring 的病變。
國家不鏡映個人。
國家只鏡映黨。
個人只有在符合黨國敘事時,才被承認。
於是中國人的自體常被迫分裂成兩個:
public self:可以被審查的我。
private self:真正感受但不能說的我。
久而久之,形成 hollow self。
外表強大,內在空洞。
這也解釋為什麼中國民族主義常帶有脆弱性。
它看起來很強硬,其實常是自體破碎之後的補償性 grandiosity。
台灣則不同。
台灣的自體問題是:
我是誰?
台灣不是 hollow self,而是 naming self。
它一直在尋找自己的名字:
台灣?中華民國?華人?海島?南島?民主前線?
所以台灣的焦慮不是完全不能說話,而是:
說了之後,我究竟叫什麼?
中國的問題是禁言。
台灣的問題是命名。
四、Lacan:中國的大他者仍在,台灣的大他者已裂
Lacan 的 Big Other 很適合用來比較。
中國的大他者是:
黨。
歷史。
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國家安全。
統一大業。
這個大他者要求人民相信:
你存在,是為了證明它的完整。
所以中國主體被安置在一個巨大敘事裡。
不服從,就是背叛。
台灣的大他者則早已裂開。
台灣沒有單一大他者。
它有很多互相衝突的小他者:
本土派、中華民國派、台派、藍、綠、白、原住民、客家、外省、青年、老人。
這造成混亂,但也造成自由。
中國的悲劇是:
大他者太完整。
台灣的痛苦是:
大他者不再完整。
但精神分析會說,後者其實比較健康。
因為主體只有在大他者裂開之後,才可能真正誕生。
五、Winnicott:中國缺乏 transitional space,台灣仍有遊戲空間
Winnicott 說,健康生命需要 play。
需要 transitional space。
中國的問題是,政治侵入所有中介空間:
學校、網路、家庭、公司、歷史、語言、記憶。
於是遊戲空間萎縮。
人不能自由地「假裝」。
不能開玩笑。
不能曖昧。
不能試探。
不能說:「我只是想想。」
這會造成 severe compliance。
表面適應,內在死亡。
台灣仍然有 play space。
台灣政治荒謬、媒體吵鬧、網路惡搞、廟會、夜市、迷因、選舉笑話,這些看起來混亂,其實都是 transitional phenomena。
台灣社會還能玩。
能玩,就還沒死。
六、Heidegger:中國的在世方式是警戒,台灣的在世方式是爭吵中的棲居
你提到 Being-in-the-world,非常精準。
中國人在中共治下的在世方式,常是:
being-under-surveillance
being-in-suspicion
being-without-trust.
世界不是可棲居之地,而是風險場域。
所以中國人的日常存在常帶著一種 existential crouching:
彎著腰活。
留一手活。
不全然在場地活。
台灣人的在世方式則是:
being-in-argument.
台灣人吵、罵、焦慮、分裂,但仍在世界中彼此碰撞。
台灣不是天堂。
但台灣仍讓人有可能說:
這裡是我的地方。
我可以在這裡反對。
我可以在這裡丟臉。
我可以在這裡失敗。
這就是棲居的最低條件。
七、總結表
最後一句
所以,若說「人心敗壞」,精神分析式地說,應該是:
當一個政治體制長期摧毀 basic trust,
人便不再自然地信任世界、他人與自己。
於是心靈不是變壞,
而是被迫變得防衛、狡猾、分裂、犬儒。
中國的悲劇是:
人被迫不相信世界。
台灣的任務是:
在不天真的情況下,繼續學習信任。
這也許就是台灣主體性的精神分析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