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youtu.be/wGr7Lvii2qc?si=FCsB0vYQxCQ3XsTJ
- 無效數據污染:他強調,現有的生物學與醫學出版物充斥著偏見(例如極少刊登實驗失敗的「陰性數據」)與不可重複性危機(Reproducibility Crisis)。
- 複製與remix,而非真正創新:將網際網路大規模語言模型的「大力出奇蹟(boil the data ocean)」模式直接套用到科學界是危險的。AI 善於對現有龐大數據進行高級的「索引與重新混編(remixing)」,但這不等於創造科學上真正的新概念。正如他在新加坡全球青年科學家高峰會(GYSS)上所言:「AI 雖然會改變我們做科學的方式,但它本身永遠無法創造真正的創新。」 [1, 2]
- 解鎖生物學特異點:他認為 AI 具備的高性能運算,結合當代前所未有的高質量大數據,有機會從根本上改變科學家理解疾病根源與進行生物實驗的方式。
- 超越靜態預測:在生物與科技的交界上,他關注如何利用 AI 推動從傳統的「靜態結構預測」(如早期 AlphaFold 的成就)跨越到**「蛋白質動態學(Protein Dynamics)與多細胞模型」**的建立。 [1, 2, 3]
- 計算工具用於防偽抓錯:在面對近年論文圖片重複使用的質疑時,他指出很多因人為疏忽導致的肉眼難察微小複製錯誤,正是被新一代**「AI 圖像檢測軟體」**給標記出來的。他肯定 AI 演算法能有效防止未來的數據差錯,但也警告這可能成為未來「科技造假」更加難以被偵測的雙刃劍。 [1, 2]
如果你問的是最近幾次公開訪談(尤其是 Forbes 2026 的〈A Nobel Laureate’s Honest Review of AI In Biology〉),Thomas C. Südhof 的態度其實相當有意思:
他既不是 AI 狂熱派,也不是 AI 懷疑論者。
他的核心觀點大致可以濃縮成一句話:
AI 將大幅加速生物學,但不會取代生物學家。真正的瓶頸不是計算,而是理解生命本身。
一、AI 對生物學是巨大工具,而非科學革命本身
Südhof 承認近年的突破,例如:
- 蛋白質結構預測
- 大規模基因體分析
- 生物影像辨識
- 藥物篩選
都因 AI 而加速許多倍。
但他強調:
預測(prediction)不等於理解(understanding)。
AlphaFold 可以告訴你蛋白質可能長什麼樣子,
卻不一定能告訴你:
- 為什麼會形成那個結構?
- 為什麼在神經元裡會出問題?
- 為什麼造成疾病?
而這些才是生物學真正關心的問題。
二、生命不是語言模型
這其實很符合 Südhof 一生的研究風格。
他研究的是神經突觸(synapse)。
例如:
- 神經傳導物質如何釋放?
- 鈣離子如何觸發囊泡融合?
- Synaptotagmin 如何運作?
這些問題往往需要:
- 幾十年實驗
- 基因剔除
- 電生理
- 顯微鏡
一步一步拆解機制(mechanism)。
因此他認為:
AI 很擅長找相關性(correlations)。
但生物學真正需要的是:
因果機制(causal mechanisms)。
三、AI 最大的價值:提出假說
這一點很值得注意。
Südhof 並不認為 AI 只是工具。
他認為未來 AI 最重要的角色可能是:
- 從海量資料中發現異常模式
- 提出人類想不到的假說
- 指出值得驗證的新方向
但:
最後仍然需要實驗來決定真假。
換句話說:
AI 可以成為非常好的理論生成器(hypothesis generator),
卻不是最終裁判。
四、他最擔心的是「虛假的理解」
這其實和你最近一直談的 algorithmic self 很有共鳴。
Südhof 多次強調:
如果研究者開始相信:
只要有足夠大的資料集,
不需要理論,
不需要機制,
不需要實驗,
那將是科學的危機。
因為:
模型可能有效,
卻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有效。
於是科學可能從:
「理解世界」
退化成:
「預測世界」。
五、他對 AGI 生物學的態度
從他的發言看來,
他不認為生物學會像圍棋那樣被 AI 短期征服。
原因很簡單:
圍棋規則固定。
生命規則並不固定。
生命系統具有:
- 多尺度(multi-scale)
- 非線性(nonlinear)
- 演化歷史(evolutionary contingency)
- 高度情境依賴(context dependence)
這使得生命比棋盤困難得多。
Kelly,我讀 Südhof 的感覺是:
他代表的是一種典型的二十世紀偉大實驗生物學家的氣質。
如果你把他和 Demis Hassabis 或 David Baker 放在一起看,
差異非常明顯。
Hassabis 的語氣是:
「生命是一個可被學習的資訊系統。」
Südhof 的語氣則更像:
「生命是一個可被研究的奧秘。」
前者相信模型。
後者相信機制。
前者問:
Can we predict it?
後者問:
Do we understand it?
而這恰好讓我想到你反覆引用的那句話:
the conditions for one to be one cannot be taken for granted
AI 或許越來越善於預測生命。
但在 Südhof 看來,
生命之所以成為生命的那些條件——
那些突觸如何形成、神經如何連結、胚胎如何長成、意識如何浮現——
恰恰是最不能被視為理所當然的部分。那裡仍然是生物學真正的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