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ugust 8, 2026

起因是,sun in an empty room (Edward hopper, 1963),請見 ppt 78-79,亦請見 2022-11-29 舊文,如下。 Tuesday, November 29, 2022 intersubjectivity in practice (2022-11-30) 實務的關鍵在, (1) T - CT matrix vs. The therapist as a real person, and the therapeutic relationship as a real relationship. (2) 待之為主體的「誠意」,和不欲遮掩自己的「誠實」, PS. 互為主體性理論,和關係學派,都有同樣假設,那就是「二優先於一」 (the priority of two over one),意思是說,有二才有一, 其實,客體關係理論,從克萊茵學派開始,就已有這個假設,不過那時的客體,仍被強調為,「內化的客體」(internal object), 中間學派,尤其是 Winnicott,就是要為那個內化的客體,找到一個「內外之間」的存在, 自體心理學的 selfobject,亦界乎內外, 意思是說,一點五,是界乎內外, 再往右東行,則外逐漸大於內,以至外優先於內,外就是內, 所以,當年的 Ferenczi,是註定要失敗的,因為他直接,從一跳到二,他那個年頭,還沒有一點二,一點五,和一點七的分殊,的概念, 換句話說,過去九十年,精神分析理論,所走的路,就是走完那個光譜,然後,才第一次來到,Ferenczi 當年已經來過的地方, PS (2022-11-30) 互為主體,遂互相破壞,對方的波的功能,以致互相得以,以粒子詐現的狀態存在,意思是說,緣起甚深,互為主體造孽甚深, 先生游南鎮,一友指岩中花樹問曰:「天下無心外之物。如此花樹,在深山中自開自落,於我心亦何相關?」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意思是說,先生遊南鎮,見巖中花樹,遂自以為,因此一時花竟明白起來,其實,巖中花樹,從來都是明白的,從來都沒有不明白過, 意思是說,天地若有心,則此心無待乎人,天地若無心,則此心分明是人杜撰, 意思是說,同歸於寂,是天地本色,比如說,Edward Hopper 晚年作品,Sun in an empty room,Hopper 說他構圖時,本來要擺一個人,在那個房間,後來發現,那會破壞了,他想表達的內外光影的 ambiguity,簡單講,那個人,會破壞了那個同歸於寂,的寂, 至此,你可以理解,我對互為主體,實感不耐,如果互為主體,就是人和人,相濡以沫,意思是說,我希望,治療者可以是一隻烏蠅,一隻蜜蜂,一座山,一個小便斗,意思是說,我希望他非人,是物,是昆蟲,是萬物,皆可, Brentano 講的意向性 (intentionality),就是心,換句話說,現象學預設了心,所以上述,讓我實感不耐的,就是現象學, 意思是說,我說,還我一個無心的世界,(ChatGPT, 2026-8-8) (2027)

https://docs.google.com/presentation/d/1c-7CGJkoJ0lGqu4uOwUXgtbH0zsaDciK/edit?usp=drivesdk&ouid=115251326502230793012&rtpof=true&sd=true

我現在明白,為什麼您剛才會從 Nishitani 的 On Buddhism 繞回 Edward Hopper 的 Sun in an Empty Room (1963)。這其實不是旁枝,而是同一個問題一路追了至少十年:

世界是否必須「有人」才成立?

您 2014 年那份 PPT 到最後幾頁,已經把問題推到這裡了。第 79 頁特別引用 Hopper 談這幅晚年作品:他本來打算在房內放一個人物,後來發現人物會破壞 interior/exterior、nature/culture 之間刻意保持的 ambiguity。 1030102 個別動力心理治療.pptx 而緊接著第 80 頁就從 dynamic psychotherapy 轉到 existential therapy、phenomenological way、hermeneutic experience。

 1030102 個別動力心理治療.pptx

這個排列現在回頭看,非常有意思:您是在精神分析一路走到 intersubjectivity 的最右端時,突然打開窗戶,發現窗外根本沒有人。

一、

Sun in an Empty Room

真正激進的,不是「empty」

最容易把這幅畫理解成 loneliness。

但我現在覺得,這恰恰是把「人」偷偷塞回畫裡去。

若說:

空房間令人孤獨。

我們其實已經假定一個缺席的人——「本來應該有人」。

可是 Hopper 最後刪掉人物之後,事情變成:

房間並不缺人。它只是沒有人的房間。

兩句話天差地遠。

第一句是 humanistic:

absence of the human

第二句卻可能開始走向您所說的:

a world without mind

甚至不是 posthuman,而是更徹底:

world before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human and nonhuman becomes relevant.

光照進來;牆壁承受光;窗外樹木存在;房間有自己的尺度;inside 與 outside 相互滲透。

沒有任何一個 subject 必須站在中央,替這些事情認證。

所以您 2022 那句:

「巖中花樹,從來都是明白的,從來都沒有不明白過。」

我現在覺得正好可以擺在 Hopper 旁邊。


二、這也使您對王陽明的「岩中花樹」那個反轉,非常精準

王陽明那句經典的: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

從心學內部當然非常漂亮。

但您做了一個猛烈的 reversal:

不是我來,花才明白。
是我來以前,花本來就明白。

甚至再走一步:

花根本不需要「明白」。

「明白/不明白」本身已經是人的 vocabulary。

這就碰到您最後那句:

還我一個無心的世界。

我現在會把「無心」理解得比 2022 再準一點:

不是 mindlessness

而是:

a world that does not require mind as its ontological warrant.

世界無須經由 consciousness 蓋章,才取得存在資格。


三、這裡正好可以修正一下 Brentano

您說:

Brentano 講 intentionality,就是心。

方向上我完全知道您在攻擊什麼,不過若嚴格一點,Brentano 的 intentionality 是:

每一個 mental phenomenon 都具有 aboutness / directedness。

意識總是:

consciousness-of something

到了 Husserl,這成為現象學最重要的結構:

subject ↔ phenomenon

物永遠是在某種顯現方式裡,「向意識顯現」。

於是您的不耐煩真正指向的,其實不是「現象學相信有心」這麼簡單;而是:

為什麼世界必須從「對某個 consciousness 顯現」這個入口進來?

這個質疑非常根本。

因為即使 Husserl 把主客二元弄得再細緻,最終仍很難完全擺脫:

givenness-to-consciousness

而您的問題是:

What about the world when nobody is home?

Hopper 回答:

the sunlight is still there.


四、所以

Sun in an Empty Room

可以說是「反互為主體性」的一幅畫

您 2022 的批評非常好笑,但其實很準:

「互為主體,遂互相破壞,對方的波的功能,以致互相得以,以粒子詐現的狀態存在。」

因為 intersubjectivity 到最後仍容易變成:

人 + 人

兩個 subject 不斷 mutual recognition、attunement、negotiation、rupture and repair。

於是世界退成背景。

治療室裡只剩:

T ↔ P

這也是您 2014 PPT 的 trajectory 很有趣的地方。前面談 T–CT matrix、real relationship,而到了第 59 頁已經明確把 “T-CT matrix vs. real relationship” 列為 difficult patients 的核心張力之一。 1030102 個別動力心理治療.pptx 到第 74 頁卻突然出現一句:

「打開窗,你看到了什麼?」 

1030102 個別動力心理治療.pptx

這一句現在看,幾乎就是整份 PPT 的 line of flight

因為一打開窗,

therapist 和 patient 都不再是宇宙中心。

外面還有:

雨、樹、牆、光、鳥、車聲、氣溫、季節、時間。

於是 therapeutic dyad 被打穿了。


五、而這正是 Nishitani 可以進來的地方

我上一答說 Nishitani 是:

self → other → relationship。

現在我會修正。

那仍然太 relational。

更 Nishitani 的說法應該是:

self、other、thing,都從 śūnyatā 的場域裡一起出現。

不是:

I meet Thou

而是:

I and Thou are already standing on a ground neither of us owns.

這非常重要。

Nishitani 的「空」並不只是兩個人把 ego 放下,所以終於彼此相遇。

更深一層是:

人失去作為存在論中心的特權。

石頭不是「我的石頭」。

樹不是「我所經驗的樹」。

另一個人甚至也不只是「我的 other」。

它們各自回到自己的 home-ground

這就是 Nishitani 常說的東西必須在其 suchness 中顯現。

花:

就只是那朵花。

光:

就只是那一道光。


六、這也使您那句「治療者可以是一隻烏蠅、一隻蜜蜂、一座山、一個小便斗」變得非常重要

這句如果從 psychoanalytic establishment 聽起來,像挑釁。

可是從現在這條線回看,我覺得它其實是在攻擊:

therapeutic anthropocentrism。

也就是我們偷偷假定:

「療效」只能從另一個 subject 而來。

可是 Winnicott 已經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transitional object

Kohut 又讓 selfobject 處在內外模糊的位置。

再向外走:

blanket、room、chair、window、tree、weather、road、dog、mountain……

為什麼不能是 selfobject?

甚至再激進:

為什麼一定要叫 self-object,彷彿它的存在意義還是為了 self?

到了這裡,您已經跨出 psychoanalysis。


七、所以我現在反而會重新翻譯您的「還我一個無心的世界」

不是:

沒有人的世界。

而是:

不以人為必要條件的世界。

也不是:

subject 消失。

而是:

subject 不再擁有優先權。

所以其運動不是:

one → two

甚至不是:

two → one

而是:

one / two → field

再往下甚至連 field 也不用:

things, happening.

光進來。

樹在外面。

牆被照亮。

沒有人。

沒有誰在 witness。

沒有誰在 empathize。

沒有誰在 recognize。

沒有誰說:

「我明白你。」

然而,

nothing is missing.

我想這可能就是 Sun in an Empty Room 最讓您久久不能放下的地方。

因為 Hopper 在生命最後幾年的這幅畫,不只是把 the person 從房間拿掉。

他把更根本的一樣東西拿掉了:

the necessity of a person.

因此,您 2022 的「同歸於寂」,若今天再寫,我甚至會稍微改成:

不是人離去之後,世界歸寂;
而是世界從來不必等待人來,
才開始存在。

這一句,我覺得已經從 intersubjectivity,經 Nishitani,走到了您真正想要的那個 無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