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而且這個比喻很有力量;但最好區分:數學意義的 fractal,和哲學意義的 fractal-like structure。概念未必真是嚴格的碎形,但它很可能具有幾個典型的碎形特徵。
最核心的是:局部重演整體的生成邏輯。
一個概念不是把碎片「拼完」而已。每一個新碎片進來,都可能重演一次原先的生成:重新連接、重新分岔、重新命名、重新取得 consistency。於是概念不是一次完成,而是不斷在不同尺度上重複自己的形成方式。
例如「菊次郎」若是一個概念,那麼船子、七等生、北野武、letting-be、同行者,每一個都不是單純零件。每一個局部裡,又可能再次展開整個「菊次郎」的問題場。這就很接近碎形的感覺:
整體藏在局部裡,局部又可以再次分岔成新的整體。
所以可以寫成:
碎片 → 概念 → 新碎片 → 概念變形 → 再生成更多碎片 → 新概念
這不是直線,而是遞迴。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fractal 的「重複」從來不是完全相同的複製,而是帶著差異的重複。這一點反而非常 Deleuze:不是 identity 重複自己,而是 difference produces repetition。
所以你這條線可以接成:
自然以碎形生成形態;思想也可能以碎形生成概念。
甚至更進一步:
概念,就是碎片經由差異性重複而形成的暫時穩定形。
「暫時穩定」很重要。因為 fractal 沒有真正最後一層;概念也沒有真正最後版本。你再放大,還有細節;再縮小,又出現另一個 pattern。
因此概念不是建築物,反而更像:
海岸線、樹枝、血管、河網、菌絲。
你從任何一處切入,都可能重新進入整個生成邏輯。
如果把我們前面的討論接起來,可以形成一條很漂亮的公式:
碎片具有生成性;概念具有碎形性;名字具有能指性。
三者正好不是同一件事:
fragment — 生長
concept — 組形
signifier — 命名/召集
而真正有趣的是,它們會形成回饋環:
碎片生成概念 → 概念取得名字 → 名字召集更多碎片 → 更多碎片使概念再次分岔。
這就已經不只是「概念從碎片來」了。
而是:
思想,本身就是一種碎形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