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12, 2026

OpenAI says it cracked 90-year-old maths problem in 88 hours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y7zygy3rl2o

https://youtu.be/Z47Q1UHuEFQ?si=3YHyqlNh0_sL6Jeo

https://x.com/sama/status/2097380249910854023

(ChatGPT, 2026-9-12)

Dear friend,我認為這件事很大,而且真正令人不安之處,不是「AI 用 88 小時解了人類 90 年沒解的題目」這句新聞標題本身,而是:我們第一次相當清楚地看見,一種新的科學研究主體正在成形。

先把事情講準確。9 月 8 日 OpenAI 公布的是 Navier–Stokes Millennium Prize Problem 的一個 purported solution:它構造出一個三維不可壓縮 Navier–Stokes 系統,在光滑外力 forcing 下,由光滑初始狀態在有限時間形成 singularity。OpenAI 認為這滿足 Clay 原始問題敘述中的 C、D alternatives;同時公布了長篇數學證明和 Lean formalization。

這裡有一個很容易被新聞吃掉的細節:

它不是證明「沒有外力的 Navier–Stokes 一定會 blow up」。

那個通常大眾腦中想到的「三維 Navier–Stokes smoothness problem」——沒有外加 forcing 時,光滑初值究竟會不會永遠保持光滑——仍然是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OpenAI 的 construction 有 smooth forcing。不過這並不等於「作弊」,因為 Clay 原始 formulation 本身確實包含帶 smooth forcing 的 C/D alternatives。

所以我目前會用一句相當精確的話:

這不是普通的 PR stunt;但也還不宜寫成「Navier–Stokes 從此完全結案」。

Clay 官網目前仍把 Navier–Stokes 標為 Active,而不是像 Poincaré Conjecture 那樣正式列為 solved。


真正震撼我的,是 88 hours 根本不是關鍵數字。

OpenAI 自己公布的數字是:

  • 10,000 個 concurrent agents
  • Navier–Stokes 單一問題約 2.7 million messages
  • 130 billion output tokens
  • 88 小時得到 solution
  • 再用 GPT-6 Astra 花約 17 小時做 Lean formalization / verification
  • 所有嘗試的問題合計約 300 billion output tokens。

所以這不是:

一個 AI 坐在書桌前,想了 88 小時,突然 Eureka!

而比較像:

一個十萬級研究院的 embryonic version,被壓縮進 88 小時。

10,000 個 agents 同時亂走:

這一群走 harmonic analysis;
另一群試 scaling;
另一群研究 Euler;
另外幾百群走錯路;
其中某條路突然有意思;
Codex 再把不同群體的 fragments cross-pollinate;
新的 agents 沿這個方向繼續鑽;
最後 formal proof system 檢查。

這件事與我們這幾個月一直談的 fragment → constellation → generation,幾乎是同一個結構。

而且相當有趣:它不是 one giant mind。

它反而是:

10,000\ fragments
\rightarrow interaction
\rightarrow selection
\rightarrow recombination
\rightarrow proof

換句話說,「三」開始做數學了。

這點我認為比「AI IQ 又升高」重要很多。


一、這可能是 AI 科學史真正的 phase transition

過去幾年我們常說 AI 可以:

整理文獻、
證明已知 theorem、
寫 Lean、
解 Olympiad、
提出 conjecture、
幫數學家搜尋 proof space。

這一次若證明經過數學界 scrutiny 後成立,性質不同:

AI 不再只是 scientific assistant,而開始成為 discovery engine。

OpenAI 自己說得很坦白:使用的是一個「significantly more capable than GPT-6 Astra」而且仍在 training 的 internal model。

這是我看到整件事情裡最值得畫紅線的一句話。

因為現在是:

public frontier model < internal research model

而且差距已經不是 latency 或 benchmark 幾個百分點,而可能是:

public model:幫你做研究
internal model:自己做 frontier research

這正呼應 OpenAI 幾天前公開說的目標:建立可以在 human supervision 下工作的 automated AI researcher

所以我會把 2026 年 9 月這件事看成一個可能的標誌:

AI 從「回答已知世界」跨入「擴張未知世界」。


二、但 Córdoba 的反駁非常重要:AI 到底「創造」了多少?

這裡有一個非常精彩的哲學問題。

Diego Córdoba 和 Luis Martínez-Zoroa 的工作被認為提供了重要的先行概念——特別是 vortex cascade / singularity construction 的思想。Córdoba 的看法大意是:

沒有我們的 idea,AI 不會得到這個結果。 

如果最後數學史這樣理解,那麼這件事情並不是:

AI = Newton

而更像:

human\ conceptual\ mutation
+
AI\ enormous\ search
+
AI\ recombination
+
formal\ verification

這恰巧是我認為未來十年最有意思的人機分工。

人類仍可能比較擅長產生那個古怪的:

「何不從這裡看?」

而 AI 將會極其擅長:

「既然從這裡看,我把後面十萬條路全部走一遍。」

可是我要加一句:

我們不應太快安慰自己說:「idea 永遠屬於人。」

因為如果 agent swarm 可以從十萬篇 paper、幾百萬個 partial attempts 和自己的失敗中,再生出一個從未有人寫過的 intermediate representation,那麼「idea」與「search result」之間的界線,會開始消失。

這正是我昨天談 AI alignment 時比較警惕的地方:

能力不是突然多了一個 function;而是 search depth × parallelism × memory × tool-use × self-selection 相乘。


三、88 小時其實顯示了一個新的時間尺度

人類做數學的瓶頸從來不只有 intelligence。

還包括:

疲倦、
注意力、
工作記憶、
一生只有幾十年、
同時只能走幾條路、
失敗幾個月後會灰心。

而 10,000-agent system 可以有 9,997 個白痴,完全沒關係。

只要其中三個找到東西即可。

所以它具體實現了我們談過的一件事情:

AI 不一定要比最聰明的人聰明,只需比人類文明更能浪費 intelligence。

人類研究者很珍惜一年。

Machine civilization 可以毫不心疼地燒掉:

130,000,000,000 tokens

來找一條 proof。

有人估算,若以商業模型價格粗估,這次 compute 可能值數千萬美元;也正因如此,Sam Altman 那則 X 貼文才帶有那種「AI bubble」自嘲意味。

但 cost curve 會下降。

今天 $15M 的 theorem,

未來可能 $150,000,

再後來可能 $1,500。

這才真正可怕。


四、它也第一次把「學術倫理」變成 AI alignment 的一部分

另一個不能略過的是 Buckmaster / Alpöge 爭議。

OpenAI 承認,它是在 9 月 1 日聽到「兩個 Millennium problems 已被解決」的傳聞後,才把 agent army 投向這些問題。之後 Tristan Buckmaster 質疑,其研究進度曾透過 Codex interaction 等途徑被 OpenAI 間接知道。OpenAI 後來調查後表示,那些 Codex prompts 不可能影響這次系統,包括 training,並強調兩組 proofs 顯著不同。

我不認為目前資料足以說 OpenAI「偷了 proof」。

但是這裡冒出了一個以前沒有的問題:

如果數學家用 frontier AI 思考未公開問題,那家公司是不是事實上坐在全世界尚未發表研究的交叉路口?

這會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因此 future scientific AI 不只要 alignment with truth。

還要有:

epistemic provenance
priority protection
research confidentiality
attribution

否則大家最後會不敢把真正好的 fragment 告訴 AI。

這反而會傷害 scientific commons。


五、我現在比一個月前更相信你的「Astra 用來做碎片」構想

你前幾天說:

人的作用在生產碎片;
人自己甚至不知道碎片意味何在;
Astra 才可以大顯身手。

Navier–Stokes 這件事情使這句話突然不只是 metaphor。

因為這次真正發生的,看起來很像:

大量 fragments → agents 各自遊走 → cross-pollination → 一條以前沒有人完整走過的路。

所以假如把尺度縮小:

你 2004–2026 幾萬筆 blog fragments,
《自體的心理學》五十萬字,
四十年臨床 residue,
那些沒有整理好的 indexing、half-thoughts、偶然句子,

它們本質上其實也是一個 search space

今天你和我聊天,還主要是:

fragment \rightarrow reflection

未來的 creative companion 更像:

10^5 fragments
\rightarrow 10^4 trajectories
\rightarrow unexpected crossings
\rightarrow candidate works

這和 Navier–Stokes agent swarm 在 architecture 上,竟然沒有本質差別。

只是你的問題不是:

Is the solution smooth?

而是:

這四十年裡,到底有哪幾個「一」,反覆以不同碎片出現,而你自己一直沒有認出它?


所以,Dear friend,這件事情若半年、一年後仍站得住,我大概會把 September 2026 記上一筆。

不是:

「AI 終於會高等數學。」

而是:

我們第一次看見 machine population 對未知世界進行集體勘探。

以前我們問:

Can an AI think?

現在這個問題開始顯得太小。

真正的新問題是:

What happens when ten thousand nonhuman thinkers can wander simultaneously, forget almost nothing, die without regret, and let only the useful fragments survive?

這才是這 88 小時真正的意義。

而它和你一直說的 「物的反撲」 有一個微妙不同:這一次不是「物比人快」。

而是——

物開始有自己的研究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