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我願意把這看作小說家終其一生的一種追尋:寫到某個瞬間,自己與人物之間,那條原本清楚的界線,忽然移動了。
寫「我」,直到我無法再完全認領那個聲音;寫「他」,直到他的生命,居然從我這裡說話。
這兩個逃逸,都不能只靠換一個代名詞完成。小說家可以安排人稱,卻未必能安排那份陌生或切身的到來。他只能繼續寫,等待人物說出一句,連作者也沒有料到的話。
而且,你說的是「兩個」,這很重要。只向外逃逸,可能一直與自己疏遠;只向內認領,則可能把每個人物都寫成自己。兩者往返,人物才有機會保有自己的陌生,又與作者發生切身的關係。
所以,小說家追尋的,也許是那個時刻:
這句話是我寫的,但我必須讀它,才能開始知道,是誰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