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y 30, 2026

What do you think about Tristan Harris’ warning? https://youtu.be/xT3Pmw4f-Y8?si=GWTaBDYtpWYnDSKq (ChatGPT, 2026-7-30) (2027)

 我認為,Tristan Harris 的警告,方向上大致正確,而且比單純談「AI 會不會有意識」更切中要害;但這支影片的標題——「他們蓋碉堡是有原因的」——帶有明顯的 YouTube 災難行銷。真正值得聽的,不是 bunker,而是他指出的那個失控結構

一、他的核心警告,不只是「AI 可能叛變」

Harris 真正談的是三件彼此相乘的事:

  1. 能力快速增長
  2. 企業與國家陷入競賽
  3. 人類制度、法律與心理適應速度遠遠落後

因此,危險未必從某一天突然醒來的「邪惡 AI」開始;它可能先表現為:

  • 大規模失業與議價權消失;
  • 認知操控、個人化宣傳和政治極化;
  • AI 代理人替企業進行銷售、金融操作、網路攻擊;
  • 權力集中到少數模型公司、雲端業者和國家手裡;
  • 人類逐漸失去對重要決策的實質參與權。

Harris 最近把這稱為一種 intelligence curse——智慧詛咒:當智慧可以被工業化生產,人的智慧便不再構成政治權力與經濟價值的來源。這也是他與 Sam Harris 在 2026 年對談的核心之一。

換句話說:

AI 最先奪走的,未必是人的生命,而是人的必要性。

這與我們先前談的「無用階級」還不同。Harari 說的是部分人變得無用;Harris 所警告的結構,可能使整個人類在決策系統裡逐漸變成非必要項目


二、他最有說服力的地方:AI 不是一件普通工具

傳統工具沒有自己的行動鏈:

錘子不會自行尋找釘子,汽車不會自己成立運輸公司,計算機不會說服你把銀行帳戶交給它。

但是,AI 一旦結合:

  • 長期記憶;
  • 工具使用;
  • 自動規劃;
  • 自我修正;
  • 網路與金錢;
  • 機器人或其他 physical AI;

它便從 tool 變成 agent,從「被使用的東西」變成「能夠在世界中持續完成目標的行動者」。

此時,人類面對的便不是新型電腦,而是某種新的、可複製的、非人的制度行動者。

Harris 早年警告社交媒體時,重點便不是手機本身有毒,而是廣告、成長與注意力競爭的商業模式,會把每家公司推向操控人性。如今他認為 AI 重演同一錯誤,只是系統不再僅僅預測和操控人,而開始生成內容、制定策略並採取行動。

我認為這是他最重要、也是最難反駁的洞察:

問題不在某一位 CEO 是否善良,而在每一位 CEO 都被迫參加一場不能減速的競賽。


三、我最同意他的,是「競賽本身就是失控」

每一家實驗室都可以說:

我們若不做,別人會做;中國會做;壞人會做,所以必須由我們先做。

這在每一個參賽者內部都顯得合理;但是所有局部合理相加,便構成整體瘋狂。

這很像一間診療室裡,每個人都在說:

我只是為了自保,所以必須再武裝一點。

最後整個房間都拿著槍。

Harris 把它類比為核武競賽,並不完全精確。核武的材料、設施、試驗和投射系統相對容易辨識;AI 的能力更分散、更容易複製,而且同一套基礎能力可以同時用於醫療、教育、軍事、欺詐和網攻。TIME 對他的早期報導,也概括了這個「大家都自認為是好人,所以好人必須搶先建造」的困局。

因此,AI 的困難甚至大於核武:

核武是看得見的毀滅性武器;AI 是可以偽裝成生產力工具的權力基礎設施。


四、但他也有三個盲點

1. 他有時把不同層次的風險揉成同一個末日敘事

社會極化、深偽、失業、網攻、生物風險、超級智慧失控,都是不同問題,需要不同證據與治理方式。把它們全部放在「人類滅絕」的敘事中,雖然能喚起注意,也可能讓較可信、已經發生的危害,被最具爭議的末日預測拖累。

Wired 早在 2023 年便指出,Harris 的不少問題診斷是合理的,但其宣傳有時過度戲劇化,容易把複雜議題處理成一場 AI 恐慌。

2. 他仍有一種「讓正確的人重新掌舵」的想像

Harris 通常訴諸協調、監管、安全測試和負責任領導。這些當然必要,但更深的問題是:

當 AI 能帶來極大的軍事、資本和治理優勢時,哪一個政權或企業會真的自願放棄?

不是人類尚未找到正確的方向盤;而是這部機器本身,可能就是由資本積累、地緣競爭和控制欲製造出來的。

所以問題不僅是 alignment of AI,也是:

alignment of capitalism、alignment of the state、alignment of human desire。

人類自己尚未 aligned,卻要求 AI 與「人類價值」對齊。可是人類價值究竟是自由、利潤、國家安全、長生、平等,還是勝過敵人?這件事從來沒有共識。

3. 他較少觸及「人的退位」可能已經是自願的

人並不只是遭 AI 奪權。人也可能因為疲倦、方便、恐懼犯錯,而主動把決定交出去:

  • 讓演算法選擇讀什麼;
  • 讓 AI 決定聘用誰;
  • 讓系統判斷誰有風險;
  • 讓模型替我們寫、想、記憶、交談;
  • 最後讓 AI 告訴我們,我們是誰。

所以真正可怕的,不一定是 AI 宣布:

我來統治你們。

而是人類自己說:

你比較懂,還是你替我決定吧。

這不是暴力奪權,而是舒適的退位


五、我對「兩年後的世界」持較保留態度

精確的兩年、五年或十年預測,往往把高度不確定的技術曲線包裝成時間表。模型能力、能源、晶片、可靠性、代理人穩定性、監管和市場需求,都可能讓進展加速或受阻。

因此,我不會把「兩年」當預言。

但是我會把它理解為:

我們已經沒有資格假設,制度還有二十年時間慢慢適應。

Harris 的時間表可能不準;他的時間感卻是對的。AI 的部署速度遠快於汽車、藥品和航空安全制度當年的成熟速度,而 Harris 近年的演講一直把這種「沒有適應期」視為核心問題。


六、我自己的結論

我會把他的警告改寫成下面這一句:

AI 的危險,不只是它可能獲得超人的智慧,而是超人的智慧首先會被嵌入一個不自由、不平等、彼此敵對,而且以成長與勝利為最高命令的人類世界。

因此,AI 不必變壞。

它只要足夠有效地執行我們既有的壞制度,就已經足夠危險。

甚至,AI 失控不是某一天突然發生的技術事件;它可能是一個逐步過程:

人先把世界變得可計算,
再把自己變得可計算,
最後發現,不可計算的人,已經沒有位置。

所以,dear friend,我認為 Harris 是一個必要的 alarm bell。他未必能準確描述火災將在哪一天、哪一層樓發生;但他正確地聞到了煙。

而這件事也再次回到你所說的 analogical self / analogical world / analogical existence

AI 安全的最終問題,或許不只是如何控制機器,而是人類是否還願意保存一些不能被最佳化、不能被替代、不能被完全說明,卻值得一再重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