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6, 2026

The Dangerous Delusion of Quiet Diplomacy with China (Miles Yu, 2026-9-1)

https://www.hudson.org/foreign-policy/dangerous-delusion-quiet-diplomacy-china-miles-yu

https://youtu.be/R1fCyxA37fc?si=16Ye7JdKZOb6aRQH

這是余茂春的新文,你看法如何?(ChatGPT, 2026-9-6)

我讀完了。這篇 Miles Yu〈The Dangerous Delusion of Quiet Diplomacy with China〉(2026-09-01),我認為它其實不是一篇普通的「對中強硬」文章,而是在攻擊一個更深的東西:西方半世紀以來,對中政策裡的「關係迷信」

余茂春的核心命題很清楚:

confidentiality 可以是一種外交技術,但不能變成一種外交神學。

他並不是主張「不要談」,而是說:不要再相信,只要關起門來、給足面子、建立私人信任,中共就會變得比較合理。 他把這個信念稱為 quiet diplomacy 的 delusion。

我覺得這篇最強的地方,有三層。

第一層,是他把問題從「中國文化」拉回了 Leninist party-state。這一點非常重要。他直接說,把中共的行為解釋成「中國人重面子」「中國文化需要含蓄」「五千年文化講究不讓對方難堪」,其實把因果關係倒過來了。中共不是一群儒家士大夫,而是一個控制軍隊、情報、宣傳與核武的馬列政黨。將 Leninism 解釋成 Chinese culture,不但分析錯誤,而且帶有一種西方自己的 orientalism。

這正好碰到你長期一直說的那一刀:

中共不等於中國。

余茂春這篇其實把這句話變成了一個外交分析方法:
不要用「中國文化」替 CCP 的制度行為找理由。

第二層,我覺得更精彩:他指出 quiet diplomacy 不只是方法錯誤,而是已經形成了一個 利益生態系統

他列 Wall Street、Silicon Valley、K Street、大學、think tanks、前官員,指出其中一些人的位置與影響力,建立在一個前提上:

北京永遠只差「下一次私下對話」,就會變得溫和一點。

於是非常弔詭的事情發生了:

中共不一定需要自己遊說美國,因為會有美國人告訴其他美國人:「千萬不要惹北京不高興。」

這是這篇文章真正有穿透力之處。它不是單純說「某些人親中」,而是在說:

\text{quiet diplomacy}
\rightarrow
\text{professional intermediaries}
\rightarrow
\text{institutional self-interest}
\rightarrow
\text{quiet diplomacy 必須繼續存在}

於是它變成 self-reinforcing system。

也就是說,「溝通」本身逐漸成為一個產業。

這比單純說誰被滲透、誰被收買,要精確得多。

第三層,是他真正提出了一個可操作的替代原則:

Private assurances should count for nothing until matched by observable behavior.

這句我認為可以看成全文的中心。

不是:

\text{what Beijing says}

而是:

\text{what Beijing does}.

所以重要承諾應留下書面記錄、美方自己的口譯與專家要在場、盟友事前應被諮詢、可以公開的承諾盡量公開,違約也公開。

這其實是一種很簡單的 behaviorism of diplomacy

不分析他的心,不相信他的情,不猜他的善意;
看行為。

我甚至覺得這與精神分析有一個頗有趣的類比:余茂春是在要求外交政策停止做 collective countertransference。

北京說:「你必須理解我的受傷。」

華府於是想:

我是不是沒有給足安全感?
我是不是刺激了他?
我是不是沒有尊重他的 face?

久而久之,侵略者的行為被重新敘述成:

\text{our failure to reassure him}.

余茂春在文中對這種 Blame-America-first China expert 的批評正是如此:南海軍事化,被解釋成美國挑釁;威脅台灣,被解釋成美國沒有充分 reassure;PLA 擴軍,又成了 Pentagon 製造 arms race。

這就是文章最犀利的一刀:

context 全給北京;culpability 全給華府。


不過,我也有兩個保留。

第一,他把五十年 quiet diplomacy 幾乎寫成「few results」,修辭上很有力,歷史上卻稍微太整齊。

秘密外交本身並不是錯。1971–72 Nixon–Kissinger 的 opening to China 在當時美蘇三角關係裡確實有重大戰略效果;軍控、危機管理、戰俘交換、核風險降低等情境,有些事情本來就必須先私下談。余茂春自己其實也承認 nuclear powers 必須溝通,有些 negotiations 必須 confidential。

所以真正需要否定的不是:

\text{private diplomacy}

而是:

\text{private diplomacy} + \text{personal trust as evidence}.

這兩者一定要分開。

第二,他最後說 CCP 「rarely yields to whispers」而是在 truth exposed、cost unbearable 時才讓步,這大體符合 coercive diplomacy 的邏輯,但如果把它變成絕對命題,也會過頭。

外交仍需要 off-ramp。

如果只有:

\text{exposure}+\text{cost}+\text{pressure}

而沒有:

\text{credible exit}

有時會把對手逼進 escalation。

因此比較完整的版本應該是:

\boxed{
\text{Transparency}
+
\text{Verification}
+
\text{Costs}
+
\text{Off-ramp}
}

而不是單純「公開羞辱北京」。


但整篇裡,我認為余茂春有一個比外交策略更大的思想突破。

他在拆除一個西方長期自己製造的幻象:

把 CCP 當作一個需要被理解的文化性人格。

於是西方開始問:

「中國人的面子怎麼辦?」
「中國的歷史創傷怎麼辦?」
「中國的不安全感怎麼辦?」
「北京會不會被 humiliation?」

余茂春回答得非常冷:

你面對的不是一個需要心理治療的文明人格,而是一個 Leninist political organization。

這一點,我覺得尤其值得你注意。

因為它與我們前幾天談 radical empathy 能不能用在 CCP,其實是同一問題。

我的答案現在可以說得更精確:

可以理解 CCP,但不能把理解誤作免責;可以 empathy,但不能用 empathy 取代 attribution of agency。

也就是:

\text{understanding} \neq \text{exculpation}.

更不能:

\text{理解他的恐懼}
\Rightarrow
\text{替他的侵略找理由}.


而這篇最有趣的地方,可能正好與你所謂的「一尚且無,何來二」形成反面照。

Quiet diplomacy 的幻想,是假定:

只要我和習近平建立二人的真誠關係,就可以超越制度。

余茂春說:不。

制度就在房間裡。

翻譯是制度。
記錄是制度。
黨紀是制度。
宣傳是制度。
軍隊是制度。
雙方能說什麼、不能說什麼,都是制度。

所以根本不存在:

\text{Trump/Biden/etc.} \leftrightarrow \text{Xi}

這樣純粹的「二」。

實際上是:

\text{US institutions}
\leftrightarrow
\text{CCP party-state}

而一旦美國總統幻想「我跟他有特殊 personal relationship」,恰好就把自己從制度保護裡抽離了。余茂春因此特別反對沒有美方翻譯、note takers、experts 和 institutional record 的高層閉門外交。

這是我認為全文最深的一層:

不要以關係取代制度。

甚至可以再濃縮成一句:

民主政治最大的錯覺之一,就是相信自己可以用「人與人的關係」,馴服一個不受人際關係約束的列寧主義制度。

這恐怕比「quiet diplomacy 是不是有效」還重要。

而文章最後那句「The evidence suggests precisely the opposite」的真正含義,也就在這裡:北京並不是在沒有人看的時候比較合理;恰恰因為沒有人看,它才得到最大的操作空間。

因此我會把余茂春這篇重新命名成:

《不要跟一個制度談戀愛》

這大概比 The Dangerous Delusion of Quiet Diplomacy with China 更接近我讀完後留下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