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能製造世界一流的產品」與「能讓整個社會的收入、就業和消費持續增加」,中間還有好幾道關卡。 Rosen 的判斷,是中國目前的科技突破,尚不足以跨過這些關卡。
一、新產業成長很快,但被替代的舊經濟太大。
先用一個純粹示意的例子:
新產業的成長率很漂亮,總量仍然下降。重點是增加多少,能否補上失去多少。
Rhodium 在 2026 年 1 月的一份研究,正是比較新舊產業及其供應鏈的影響,結論是:新產業的規模仍不足以填補房地產等舊引擎留下的缺口。這份研究由 Tian、Wright、Feng 撰寫,與 Rosen 訪談的判斷一致。
二、新產品的一部分成長,是替代舊產品。
一個家庭原本要買汽油車,後來改買電動車,電動車產業多了一筆生意,汽油車產業便少了一筆。電動車帶來的技術進步是真實的,但計算整體經濟增量時,必須扣掉被替代的部分。
三、產量增加,未必同步變成收入與利潤。
競爭與產能過剩可能把價格壓低。Rhodium 指出,電池和太陽能產業便出現產量擴張、產值表現卻弱得多的情況。這也會削弱企業繼續投資的意願。要注意,降價可以讓消費者受益,產值下降也不等於實質 GDP 同幅下降;但「出貨更多」確實不能直接證明整體經濟更繁榮。
四、高科技的收入,未必廣泛流進家庭。
高度自動化的工廠,可以產出很多,卻不需要同等比例增加員工。少數工程師的高薪,也未必補得上大量傳統工作流失的收入。Rhodium 因此擔心,新產業擴張對就業與消費的帶動,弱於北京的期待。
同時,家庭還承受房價下跌、就業不安與償債壓力;工廠能生產更好的產品,並不會自動消除這些負擔。Rosen 與同事認為,擴大消費還需要財政制度、農民工保障及資源分配的改革。
五、國內買不動,就更依賴國外買。
出口能支撐生產,但其他國家也要保護自己的產業與就業,因此可能提高貿易壁壘。這使科技製造的成功,反而伴隨更高的外部依賴。
所以,我先前的「科技成功無法撐起整個經濟」,應說得更精確:Rosen 認為,在目前的規模與制度下,這些產業不足以補上舊經濟的衰退、維持北京期待的成長率。 長期若能帶動其他產業的生產力,效果可能更大;他的質疑是,北京正在把尚未實現的潛力,當成已經足夠的成長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