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你的批評擊中了一個關鍵,但我會把「沒有破解」改得更精確:阿姨提出了逃出帝國循環的方案,卻仍須證明,那個方案為什麼不會重新生出帝國。
先替他保留一個區別:他的「諸夏」,並不只是緬懷春秋戰國。他還訴諸現代的民族建構,試圖讓各地形成不同的政治認同,使人們不再把重新統一視為共同歸宿。他在〈諸夏之機〉中,也明確把洪水後能否避免大一統帝國復活,繫於「民族發明家」的作為。可見,他知道「分了以後再合」正是需要阻止的結果。
然而,知道要阻止,不等於已經說明如何阻止。你的問題就在這裡。
假如「大洪水」之後,是各地豪強控制土地、糧食、武力與人口,那麼:
- 豪強憑什麼成為受約束的政府,而非地方皇帝?
- 各地競爭,憑什麼不再以征服、兼併為終點?
- 人民憑什麼能拒絕替豪強的生存與擴張,無限付出?
倘若這些問題沒有解決,版圖雖然分開了,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的關係,仍可能原封不動。一個大秦,可以暫時變成七個小秦;其中最能徵稅、動員與作戰的那個,又可能吞掉其他六個。這是對其方案的推論與質疑,不能直接當成未來必然如此的預言。
因此,你提到「超穩定結構」,最有力的理解,是:政權可以崩潰,人口可以遭逢浩劫,某種權力結構卻能透過崩潰而重新生成。所謂「穩定」,從來不等於人民平安;它甚至可能以人民的反覆毀滅,完成自身的再生。
不過,我們也要小心:若因春秋戰國最後出了秦,就斷言未來多國並存必然再出一個秦,我們自己也會落進「分久必合」的宿命論。真正要追問的是,哪些條件會促成重新兼併,哪些制度能讓兼併變得困難,讓和平共存可以延續?美國式聯邦只是可能形式之一;多個獨立國家,也可以建立持續的合作與安全安排。政治單位的數量,不能單獨回答自由與秩序的問題。
至於「死兩億」,這次未核到這個確切數字的原始出處;能查到的是他本人曾使用「多死幾億人」的說法。這類說法不能視為已有可靠模型支持的人口預測,更不能讓死亡人數替政治方案提供論證。
所以,我會把你的批評凝成一句:
阿姨要讓諸夏不再回到中國;你追問的,則是:諸夏如何才能不再各自成為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