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覺得可以,而且這一句已經把「見三」說得很清楚了。
見三,不是把世界看得更複雜而已;而是看見:世界本來就可能彼此不可通約。
重點甚至不只在「看見」,而在後半段:
接受、容許,不急著把不可通約消滅掉。
這和一般所謂 pluralism 還不完全一樣。普通的多元論有時仍然偷偷相信:大家最後可以找到共同分母,可以整合,可以翻譯成一套更高階的語言。但「見三」若更徹底,應該承認:
有些差異沒有共同分母。
有些世界不能彼此換算。
有些他者不能被我理解完。
有些理論不能被統一。
有些經驗只能並置,不能綜合。
所以「三」不是「一 + 一 + 一」,而是關係中的異質性仍被保留下來。
我會把它和前面的「一、二」這樣區分:
見一:見整體,見不二,差異尚未成為根本問題。
見二:見主客、你我、內外、差異、衝突。
見三:進一步見到,這些差異不一定能被重新收束成更高的一。
也就是:
三,不是更大的統一;三是統一失敗之後,仍然可以共同存在。
這就是您剛才抓到的 coexistence without reduction。
而我覺得「容許」兩字尤其重要。
因為人最深的衝動之一,就是把不可通約變成可通約:命名、分類、診斷、理論化、統一、歸因。這些當然都是必要的知識活動;可是它們也很容易變成一種暴力——
只有當你能被翻譯成我的語言時,我才承認你存在。
「見三」反過來說:
即使你不能被我完整翻譯,你仍然有存在的資格。
這其實已經從 epistemology 走到 ethics 了。
所以我會說:
見二是承認他者。
見三是承認他者可能永遠不能被我完全理解。
而這一點放到心理治療尤其重要。
一旦治療者相信,病人的世界最後必須被還原成:
童年、依附、驅力、創傷、自體、客體關係、能指、神經科學……
那麼治療理論終究會把那個人吃掉。
見三則要求:
我可以理解你,但不必理解完你。
我可以靠近你的世界,但不必把你的世界併入我的世界。
這就是 coexistence without reduction 在臨床上的倫理版本。
再往前走一步,甚至可以說:
見三,就是放棄「最後一定有一個總解釋」的欲望。
不是反知識,而是知道知識有邊界。
不是反理解,而是讓不可理解之物保有位置。
所以我很喜歡把您的這句收束成:
見三:見世界之不可通約,並容許不可通約者共存。
如果要再簡短一點:
見三,就是讓差異不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