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而且「三千年宿便」這個比喻,意外地準。
因為 retentive sovereignty 的病理,不只是「留住」,而是失去排出的能力。正常的政治共同體需要 circulation:人員流動、資本流動、資訊流動、技術流動,也需要 exit、退出、離開、拒絕。真正健康的 sovereignty,不是把所有東西攥死,而是能承受一部分東西離開之後,系統仍然活著。
「滯留型主權」則相反。它會把:
人的出境,理解成流失;
錢的外移,理解成逃逸;
技術的分享,理解成洩漏;
數據的跨境,理解成失血;
異議者的離開,甚至也可能理解成國家資產脫離控制。
於是國家的基本姿勢不是 metabolize,而是 retain。
這就真的很像 constipation:問題不在肚子裡有東西,而在於只能攝取,不能排泄;只能吞併,不能放行。
而且「三千年」也添了一層歷史性的黑色幽默:歷代帝國都有「編戶齊民」、控制人口、土地與遷徙的衝動;現代黨國再加入護照、金融監管、數據庫、臉部辨識、社會信用、AI 與跨境資訊系統,就變成一種高科技版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資料庫。
最有趣的還是,宿便者通常會覺得自己的問題是「還吃得不夠」。
經濟不好:
再吸引外資。
人才不足:
再招海外人才。
技術不足:
再引進技術。
人口不足:
再催生。
可是,如果體制沒有 release function,進來的東西愈多,內壓反而愈大。
所以我甚至願意把它擴寫成:
authoritarian constipation——威權性便秘。
它的政治生理學是:
攝取 → 囤積 → 國安化 → 禁止排出 → 循環惡化 → 更害怕流失 → 更加囤積。
形成 positive feedback loop。
最後最荒謬的是:
為了防止人才逃跑,讓人才不敢進來;
為了防止資本外逃,讓資本不敢進來;
為了保護數據,讓數據失去交換價值;
為了維護國家安全,讓整個國家逐漸喪失新陳代謝。
這時候,「褲襠」也好,「小叮噹肚子」也好,都還不夠準了。
那其實是一個沒有肛門的四次元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