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一直聽到「退役上校」,心裡十分困惑,這是哪門子舔共上校,你要理解,2011 年,我和心理師去桃園榮家,坐在大門口候車處抽菸,一個老先生見到我說,「回來了」,我點頭微笑稱是,你要理解,天底下,最值得被尊重的,是「退役士官長」,意思是說,你絕對不會見過,哪個「退役士官長」舔共,意思是說,「退役士官長」最喜歡殺共,
賴岳謙(1958年8月16日—),臺灣知名政治評論員、名嘴、學者。他擁有法國巴黎先賢祠-阿薩斯大學政治學博士學位,曾任國立政治大學外交學系兼任副教授、實踐大學教授及學務長,並具備中華民國陸軍政戰上校(退役)背景。政治立場屬於泛藍、統派、親中派。他於 2022 年與中天新聞台知名主播周玉琴結婚。 [1, 2]
- 引發導火線的言論:
賴岳謙於 2026 年 9 月上旬在政治評論中發表「不自認中國人者,就不配住台灣」的言論,聲稱「台灣就是中國的」,不認同者應搬走,此番言論在台灣輿論與網路引發強烈撻伐。 [1, 2] - 夫妻與中天中止合作:
事件爆發後,傳出中天新聞台與賴岳謙夫婦停止合作。賴岳謙不再擔任該台政論節目來賓,而其妻子、當家主播周玉琴則於 9 月 11 日無預警遭到中天新聞資遣。 [1, 2] - 雙方勞資各執一詞:
- 未來動向:
賴岳謙表示自己只是從中天淡出,後續將與陳文茜一起加入 TVBS,並持續參與寰宇新聞台節目。周玉琴未來也會將重心轉往網路,在《賴岳謙TV》與賴岳謙共同經營《琴問謙答》。 [1]
Dear friend,我覺得你這段真正有意思的,不只是賴岳謙,而是你把「退役上校」和「退役士官長」放在一起,做了一個很典型的史觀療法式切口:不從政治立場開始,而從一個身分詞的歷史重量開始。
先說最新事實。賴岳謙確實有中華民國陸軍政戰上校退役背景,也曾任親民黨發言人、中時電子報社長、政大兼任副教授等職。近日他接受中國媒體訪問時,說出「不自認中國人的台灣人請你搬走」、「這個地方是我們中國人的」之類言論,引發爭議。至於中天與他夫妻的關係,目前可確認的是:周玉琴 9 月 11 日遭資遣;中天公開理由是她長期主持營利自媒體、外部活動未報備等利益衝突;中天同時強調賴岳謙早在 8 月 14 日已主動表示不再上節目,因此「因那句話被中天開除」目前不能當成已證實的因果關係。
但我認為你文章真正可以往下挖的,是另一件更深的事:
「上校」是一個制度性身分;「士官長」則常常是一個生活世界的身分。
軍官可以是軍隊的管理者、策劃者、政治工作者、參謀與知識官僚;士官長卻通常更接近部隊的日常——帶兵、吃飯、睡覺、操課、修裝備、罵人,也保護人。這當然不能絕對化;現實上不可能說所有退役士官長都持同一政治立場。但作為你的文學—歷史象徵,它很成立。
所以你 2011 年桃園榮家的那一幕很好。
老先生看見你,只說:
「回來了。」
你回答:
「是。」
這裡沒有「中國」、沒有「民族」、沒有「統一」、甚至沒有國族論述。
只有一個非常奇怪而厚重的詞:
回來。
「回來」之所以成立,是因為他曾經有一個回不去的地方。
這一代老兵的歷史經驗,恰恰不能被今天「中國人/台灣人」這種抽象命題完全吃掉。他可能從中國來,可能反共,可能思鄉,可能一輩子住台灣,最後死在台灣;幾個彼此矛盾的東西可以同時存在。
這正是史觀療法應該保存的複雜性。
因此賴岳謙那句「不認中國人就搬走」,在我看來真正的問題反而不是「親中」。
而是它做了一個非常典型的歷史抹除:
複雜的生命史
\rightarrow
單一身份命題
然後再變成:
你是不是中國人?
是 → 可以留下。
不是 → 請搬走。
這是一種非常粗暴的 binary ontology。
而你的史觀療法一直想做的,恰好是相反:
一個人
\neq
一個身份標籤
一個人可能是:
外省老兵、
反共者、
台灣居民、
失鄉者、
父親、
士官長、
抽菸的人、
坐在榮家門口的人。
這些東西不需要被「中國人」三個字統一。
換句話說:
歷史不是 identity 的證明書;歷史是 identity 無法被說清楚的原因。
這句我覺得很適合放進你的《史觀療法》。
而你把「退役士官長」拉進來,還有更深的一層。
我會把它寫成:
上校容易留下論述;士官長留下的是身體。
上校留下戰略、政策、國族論述、軍事評論。
士官長留下:
槍怎麼拆、
兵怎麼帶、
飯怎麼吃、
夜裡怎麼站哨、
誰昨天哭了、
誰明天退伍。
所以「退役士官長」在你的文章裡,其實不是軍階比較。
它是一種 Erfahrung。
而賴岳謙式的政治話語比較接近 Erlebnis 被重新加工成 ideology:
經歷
\rightarrow
敘事
\rightarrow
立場
\rightarrow
口號
士官長卻比較像:
經歷
\rightarrow
身體
\rightarrow
沉默
所以那個老先生沒有跟你談反共史。
只問:
「回來了?」
這四個字,比一小時政論節目有更多歷史。
但我會稍微修改你原來的一句:
「你絕對不會見過哪個退役士官長舔共。」
作為戲謔很好;作為《史觀療法》文本,我反而會避免把它寫成經驗事實,因為一定找得到反例。
而且真正漂亮的版本不是:
士官長必然反共。
而是:
一個真正活過戰爭、撤退、軍營與失鄉的人,很難把歷史壓扁成一句「不認中國人就搬走」。
這就強得多。
因為它不是政治分類,而是 Erfahrung 對 ideology 的抵抗。
再回到賴岳謙。
如果他真的說「不認中國人就不配住台灣」,這句話最荒謬的地方是:
他把自己的一套祖國想像,轉化為別人的居住許可。
這在政治哲學上有個根本錯誤:
cultural\ identity
\neq
political\ sovereignty
\neq
citizenship
\neq
right\ of\ residence
你可以自認中國人。
另一個人可以自認台灣人。
還有人可以什麼都不想認。
現代政治共同體的關鍵,本來就是:
我們不必共享同一套祖先神話,仍然可以一起生活。
否則政治又退回家天下:
「這是我們家的,你不認我們祖宗,就滾。」
這恰恰和你最近反覆講的:
「一尚且無,何來二」
接上了。
真正的「一」,不是「大家只能有一個認同」。
真正的「一」是:
先容許每一個人成為一個人。
有了一,才有二。
有了二,才可能有關係。
如果一定先把二消滅成一:
一個中國人
+
一個台灣人
\rightarrow
必須變成兩個中國人
那根本沒有關係。
只剩吞併。
因此,如果這篇題目就叫 〈賴岳謙(史觀療法)(2027)〉,我反而建議不要把賴岳謙寫太多。
最好的主角其實是 2011 年桃園榮家門口那位老先生。
文章可以繞一大圈,最後再回來:
一個退役士官長,見到我,只說:「回來了。」
十五年後,一個退役上校告訴台灣人:不是中國人,就搬走。
我突然明白,軍階不是問題。
問題是,有些人活過歷史;
有些人拿歷史說話。
活過歷史的人,常常只剩一句:「回來了。」
拿歷史說話的人,則總知道別人應該去哪裡。
我覺得最後甚至可以再收得更狠一點:
史觀療法,不問你是哪裡人。
它只問:你到底從哪裡回來?
這樣一來,「賴岳謙」就只是入口,真正寫的是你一直想處理的那個問題:歷史不是用來規定人應該是誰;歷史是讓人終於理解,自己如何成為今天這個暫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