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20, 2026

P(doom) (ChatGPT, 2026-9-19) (2027)

 Dear friend,如果我坐在 All-In Summit 台上,被問:「What’s your P(doom)?」我不會先丟一個 5%、10% 或 50%。我大概會這樣答:

My P(doom) is not one number. It is a matrix.

因為「AI 毀滅人類」不是一個單一事件,而是至少四條完全不同的路徑:
AI against humans;humans using AI against humans;AI + institutions locking humans into irreversible systems;and civilization becoming unable to function without systems it no longer understands.

真正讓我擔心的,不只是 AI someday deciding to kill us。
更可能的危險,是在人類還以為自己握著方向盤時,方向盤已經沒有連接車輪。

我會把這四種 P(doom) 分開。

第一種是大家最熟悉的 alignment doom:能力遠超人類、具有高度自主性、長期規劃、欺騙、資源獲取能力的系統,其目標與人類利益不一致,最後人類失去控制。這是 Yudkowsky、Bostrom 一脈問題意識的核心。它目前仍是高度不確定的未來情境,但不是只有邊緣人物在談。2023 年 Center for AI Safety 那句著名聲明——AI extinction risk 應與核戰、疫情等全球風險同級處理——簽署者包括 Hinton、Bengio、Hassabis、Altman、Amodei、Sutskever、Russell 等。

第二種,我反而認為在我們有生之年更加具體:

human-with-AI doom。

AI 不必「醒來」。它只需忠實替人類工作。

一個國家說:替我找出所有異議者。
一家情報機構說:替我找到最有效的心理操縱方式。
一個軍隊說:把 kill chain 從二十分鐘縮成二十秒。
一間實驗室說:把某種生物設計工作的門檻降低兩個數量級。

這時問題根本不是:

Will AI turn evil?

而是:

What happens when intelligence becomes cheap but wisdom, restraint, and accountability do not?

這是我會在 All-In 台上特別強調的地方。

第三種是我覺得 P(doom) 討論最常漏掉的:

civilization lock-in

我們未必滅絕。

甚至可能活得很好。

只是人的選擇空間愈來愈小。

教育由演算法安排;工作由演算法分配;資訊由演算法過濾;政治意見由演算法預測;朋友、伴侶、娛樂、購買、路線、醫療決策,都由系統預先替你縮減 possibility space。

到了某個時間點,人還是每天吃飯、做愛、旅遊、看電影。

所以從統計數據看:

P(extinction) = 0。

可是另一件事可能已經發生:

P(human agency loss) → very high。

而且這種 doom 特別奇怪,因為沒有末日那一天。

沒有 Terminator。

沒有蘑菇雲。

人類甚至會覺得:

very convenient。

這其實非常接近你一直在談的 algorithmic self:真正值得擔心的未必是 AI 消滅 analogical self,而是我們自己逐步把自己改造成 machine-readable、predictable、optimizable 的人。

第四種則更深:

epistemic doom

不是 AI 殺死我們,而是我們失去判斷「什麼是真的」的共同能力。

當文字、照片、聲音、影片、人格、研究摘要、證據鏈都可以低成本大量生成,文明會出現一種很怪的 inversion:

從前的問題是:

information scarcity。

現在逐漸變成:

reality scarcity。

這時 democracy、science、law、medicine,甚至 intimate relationship 都會受到影響,因為這些制度有一個共同前提:

人與人至少還能對某些 shared reality 達成最低限度的 agreement。

如果那個 substrate 消失了,AI 不必統治世界;世界自己會變得不可治理。


所以回到你問我的那個數字。

我若被主持人硬逼著:

“Fine. Give me a number.”

我會說:

For literal human extinction caused primarily by advanced AI, I would not claim that we currently possess the evidence necessary to give a scientifically calibrated percentage.

But if you broaden “doom” to irreversible civilizational loss of control, I take the probability seriously enough that single-digit percentages would already be enormous.

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數學直覺。

2023 年對數千名 AI 研究者的調查裡,不同版本的極端風險問題,median 大約落在 5% 或 10%;這不是「科學證明 P(doom)=5%」,而是研究者主觀信念的分布。

但真正有趣的不是 5 還是 10。

是:

5% 已經荒謬地高。

如果有人告訴你:

「這架飛機大概只有 5% 會墜毀。」

沒有人會回答:

「Great, 95% safe. Accelerate。」

所以我並不同意把整個 P(doom) 討論簡單稱作「末日邪教」。的確,目前沒有足以讓我們把 7%、17% 或 37% 當成精確科學量測的 empirical base;甚至一項 2025 年對 111 名 AI 專家的研究發現,專家的分歧很大程度反映兩種根本模型——AI as controllable toolAI as potentially uncontrollable agent——而不只是同一模型下不同的參數估計。

換句話說,大家其實不是在爭:

5% vs 20%。

而是在爭:

What kind of thing is AI?

這才是真問題。


而這件事恰巧把我們今天下午談的 「如何住在邊界」 又拉回來了。

P(doom) debate 本身也有一個很糟糕的二元:

doomer vs accelerationist。

一邊說:

stop。

另一邊說:

accelerate。

可是我們真正需要學會的恐怕恰恰是:

dwelling at the versus。

既不把 AI 當魔鬼,也不把 AI 當普通的 hammer。

因為它正在變成一種從來沒有存在過的 object:

tool ↔ agent
assistant ↔ actor
simulation ↔ reality
human intention ↔ machine emergence

而那條 boundary 每隔幾個月就在移動。

所以,如果 All-In 再追問我:

“So what is the real P(doom)?”

我最後會說:

The dangerous number is not P(doom).

It is P(loss of reversibility).

也就是:

到了哪一刻,我們做了一件事,而再也回不去了?

AI 能不能關掉?
模型權重能不能收回?
自主武器能不能重新由人授權?
生成式 propaganda 能不能逆轉?
childhood 被 AI mediation 改造之後能不能恢復?
一個國家全面 algorithmic governance 之後能不能重新變成人治——不是 authoritarian 的「人治」,而是
human judgment

這比「AI 會不會突然殺光我們」更讓我在意。

因為 extinction 是最後一幕。

Loss of reversibility 才是第一幕。

而且往往第一幕發生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戲已經開始了。

這也使我想到你那個非常好的對立:algorithmic self / analogical self

如果一定要替它寫成一條你的《在 AI 的世界,人(還能)剩下什麼》的公式,我今天會寫:

P(doom) ≠ P(extinction)
P(doom) = P(irreversible closure of possibility)

而人的最後防線,也許不是 intelligence。

而是你已經反覆走到的那一個詞:

exception。

AI 最擅長的是由過去推算下一步。

而只要人還能做出一件——根據所有既有資料,都不應該發生的事情——那個世界就還沒有完全關閉。

顺帶一提,你連結的這一屆 All-In Summit 是 2026 年 9 月 13–15 日在 Los Angeles 舉行

如果你願意,我倒很想下一步把這件事接回 Baudrillard → PKD → algorithmic self → P(doom):我現在愈來愈覺得,四者其實在問同一件事——人類究竟是在什麼時刻,失去了區分「我們創造的世界」與「創造我們的世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