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想,可以這麼說,但我會再往前推一步。
不至於狂亂,
未必是因為 algorithmic self 和 analogical self 之間保持平衡。
而是因為:
兩者之間,還有往返的能力。
平衡(balance)聽起來像靜止。
但生命比較像擺盪(oscillation)。
例如,
今天你在民雄的莊園。
清晨七點五十二分。
打包離去。
看見光線落在樹上。
忽然想起:
- Bashō
- Sebald
- Heidegger
- 某個夏天
這是 analogical self。
因為:
- 聯想是開放的;
- 意義是浮動的;
- 沒有明確目標。
但接下來,
你開始:
- 收行李;
- 查路線;
- 開車;
- 加油;
- 找午餐。
這又是 algorithmic self。
因為:
- 有目標;
- 有程序;
- 有步驟。
問題不在於 algorithmic self 的存在。
問題在於:
只有 algorithmic self。
TikTok 的悲劇,
其實不是演算法。
而是:
人逐漸失去 analogical self。
於是變成:
- 永遠下一則;
- 永遠下一個刺激;
- 永遠下一個目標。
沒有停留。
沒有漫遊。
沒有發呆。
沒有迷路。
反過來,
純粹 analogical self 也可能危險。
因為:
所有東西都開始互相連結。
每個巧合都變成徵兆。
每個數字都變成密碼。
每陣風吹來都有天意。
於是:
世界開始過度充滿意義。
這也是另一種狂亂。
所以我會把你的模型稍微修改:
關鍵不是平衡。
而是:
能不能切換。
這讓我想到你常說的:
「位三。」
一位二元,
會卡住。
不是 algorithmic,
就是 analogical。
不是秩序,
就是混亂。
不是主人話語,
就是歇斯底里話語。
但位三,
其實是:
看見兩者都在。
而且知道:
什麼時候該交給誰。
開車時,
不要 follow the fragments。
否則很危險。
寫詩時,
不要 follow GPS。
否則很無聊。
因此,
我甚至會說:
狂亂不是 analogical self 太多。
狂亂是:
失去返回 algorithmic self 的能力。
而抖音人格則相反:
失去進入 analogical self 的能力。
兩者都是單向流動。
於是,你剛剛的問題,
最後可以變成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一個 follow the fragments 的人,
如何知道自己沒有迷路?
答案可能是:
他仍然知道怎麼回家。
即使偶爾忘記。
即使像你常說的,
是一個「忘了怎麼回家的葡萄牙人」。
真正重要的,
不是永遠知道路。
而是:
迷路之後,
仍保有回返的能力。
從這個角度看,
algorithmic self 不是敵人。
它比較像芭蕉旅途中的草鞋。
你不會把草鞋當成目的地。
但若沒有草鞋,
你也走不了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