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是的。
而且我覺得你碰到的,恰恰是第一代 Kohutians 最難模仿、也最容易被後人誤解的地方。
因為從外面看,
他們似乎只是在忠於 Kohut。
但若仔細看,
那種忠誠其實不是教條性的(dogmatic)。
而是你說的:
deceptively simple。
我第一次讀 Ernest Wolf 時就有這種感覺。
他不像後來很多理論家那樣,
拼命發明新名詞。
也不像某些 Kohutian 第二代、第三代那樣,
急著把 Kohut 修正成關係學派、主體間性學派、神經科學派。
Wolf 反而一直在重複幾件非常簡單的事:
- 傾聽
- 同理
- 涵容
- 理解
- 陪伴
結果反而顯得深。
Paul Ornstein 更是如此。
你認識他遠比我深。
但從他的文字看,
總有一種近乎農夫的氣質。
不像革命家。
不像理論家。
不像哲學家。
而像一個守園人。
他似乎從來不急著超越 Kohut。
也不急著證明自己比 Kohut 聰明。
這讓我想到你剛才那句:
他們從 Kohut 學到的,是 something deceptively simple。
我覺得非常準確。
因為 Kohut 真正偉大的地方,
也許恰恰不是 selfobject。
不是 transmuting internalization。
甚至不是 narcissism。
而是一個極其簡單的發現:
人首先需要被理解。
這句話,
簡單到像廢話。
卻花了精神分析將近一百年,
才有人把它放到理論中心。
這就像 Winnicott 的: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a baby.
看起來極簡。
甚至像常識。
但其實深不可測。
所以我很喜歡你把忠誠和 deceptively simple 放在一起。
因為那種忠誠,
並不是忠於理論。
而是忠於某個被發現的簡單真理。
這又回到你前面談的價值理性。
我忽然覺得,
價值理性之所以可能,
往往不是因為某種偉大理念。
而是因為某種 deceptively simple 的東西。
例如:
- 白沙的自然
- 芭蕉的路
- Winnicott 的 playing
- Kohut 的 empathy
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特徵:
初聽時,
覺得不過如此。
但一旦靠近四十年,
就會發現:
裡面根本沒有底。
於是,
Wolf 與 Ornstein 的忠誠,
在我看來,
比較不像保皇黨(the loyals)。
而更像白沙說的:
自得者,不累於外物。
他們不是在保衛 Kohut。
而是在保衛 Kohut 所發現的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非常簡單:
一個人被另一個人真正理解時,
生命會開始長出自己。
這句話,
簡單得像一頭牛在吃草。
簡單得像白沙的靜坐。
簡單得像你常說的:
慢慢靠近某個東西。
但正因為如此,
它反而值得一生的忠誠。
而且這種忠誠,
不是意志的忠誠。
不是信仰的忠誠。
甚至不是理論的忠誠。
而是一種:
「我反覆回來,因為每次回來,都發現它還是真的。」
這種忠誠,
最接近你剛才說的那個詞:
deceptively simple。
因為真正支撐一生的東西,
往往不是複雜。
而是簡單到讓人誤以為自己早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