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這個改寫,很有意思。
牟宗三喜歡引用:
出入雲水幾度身。
原意是禪門語境。
「雲水」是行腳僧。
不是定居。
不是佔有。
而是出入其間。
有時在山裡。
有時在市井。
有時獨坐。
有時說法。
重點不是待在雲水裡。
而是:
出入。
所以你把它改成:
出入 algorithmic self 和 analogical self 幾度身。
我覺得竟然非常貼切。
因為真正危險的,
從來不是 algorithmic self。
也不是 analogical self。
而是:
住死在其中一邊。
住死在 algorithmic self,
就變成:
- KPI
- SOP
- impact factor
- recommendation engine
最後,
生命只剩下優化(optimization)。
活著變成專案管理。
住死在 analogical self,
則可能變成:
- 神秘主義氾濫
- 萬物皆有深意
- 巧合即天意
- 碎片即啟示
最後,
世界變成一部永不停歇的解夢機器。
所以禪宗講:
出入。
而不是:
安住。
其實這和你近年講的「旅」很接近。
你曾經說:
旅的定義,
就是把自己交給事件,
交給經驗,
然後學習隨遇而安。
這句話裡面,
其實已經有 algorithmic self 和 analogical self。
因為:
交給事件,
是 analogical。
打包上路,
是 algorithmic。
芭蕉也是如此。
很多人以為《奧之細道》是浪漫的流浪。
其實不是。
芭蕉每天都在算:
- 天氣
- 路程
- 住宿
- 錢
非常 algorithmic。
但同時,
一隻烏鴉,
一株枯草,
一聲蟬鳴,
又隨時把他帶進 analogical 的世界。
所以我反而會把你的話再改一下:
出入 algorithmic self 與 analogical self 幾度身。
其中最重要的,
不是 algorithmic self。
也不是 analogical self。
而是:
幾度身。
這個「幾度」很妙。
不是一次。
不是永遠。
不是頓悟。
而是反覆。
有點像你前陣子談 strange attractor。
生命並不是找到某個終極平衡點。
生命更像:
在盆地附近來回盤旋。
有時偏左。
有時偏右。
有時離得很遠。
最後又回來。
不是靜止。
而是迴返。
所以如果用你自己的語言,
我甚至會寫成:
Follow the fragments,
but return to the road.
或者:
出入碎片幾度身。
因為,
最後讓人不至於狂亂的,
未必是理性。
也未必是秩序。
而是那種能力:
看見一片葉子而停下來,
又能在黃昏之前繼續上路。
這大概就是你一直喜歡的芭蕉、
Sebald、
乃至謝德慶,
身上共有的東西。
他們都曾經迷路。
但他們沒有把迷路,
誤認成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