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youtu.be/8GYDQU5ftBs?si=TRP_rurbQkOZ3Wd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egrowth
- Obsession with GDP: Measuring success purely by output ignores social well-being and planetary boundaries.
- Manufactured Poverty: Current economic rules concentrate wealth rather than eradicating hardship. [1]
- Unbalanced Globalization: Unchecked mercantilism and unsustainable trade deficits destabilize the global financial architecture. [1]
- Speculative Finance: Markets reward short-term speculation over long-term, productive investments. [1]
- Employment Guarantees: Prioritize decent work and living wages over abstract growth metrics. [1]
- Tackling Inequality: Strengthen workplace democracy, unions, and progressive taxation to curb oligarchy. [1, 2]
- Valuing Care Work: Account for the vital paid and unpaid care labor that sustains society. [1]
- Reparative Climate Finance: Align economic rules with ecological realities and debt justice. [1]
- (ChatGPT, 2026-9-22)
Dear friend,這篇 2026 年 6 月 10 日的文章,我覺得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在於「反成長」三個字,而是它把一個已經講了五十年的問題,第一次比較完整地推進到「政策體系」的層次。
這篇文章的共同作者包括 Olivier De Schutter、Joseph Stiglitz、Jayati Ghosh、Thomas Piketty、Kate Raworth、Jason Hickel。它背後不是單純一篇 Guardian 評論,而是 Roadmap for Eradicating Poverty Beyond Growth:在聯合國極端貧窮與人權特別報告員的架構下,經過工會、UN 機構、學者、政府與公民社會等 400 多名參與者共同形成,2026 年 4 月在 ILO 日內瓦會議提出,6 月送交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完整 roadmap 包含約 80 項政策措施。
所以,我先作一個重要區分:
Beyond growth ≠ degrowth ≠ recession。
這三個東西非常容易被混在一起。
Recession 是經濟失速:失業、企業倒閉、所得下降,而且通常最傷弱勢。
Degrowth 在較嚴格的學術用法,是有計畫地降低某些物質與能源 throughput,尤其是在高所得國家,同時重新分配所得與縮短勞動時間,讓 wellbeing 不必依附 GDP 成長。
而這份 roadmap 用的其實是更大的概念:
reduce dependency on growth
也就是,建立一個即使 GDP 不再高速成長,仍然可以提供住房、醫療、教育、工作保障與基本生活的制度。這也是它與「GDP 必須變負」最大的差別。
這一點,我認為比 slogan 式的「degrowth」強很多。
我對它的核心判斷是:
問題不是 growth 本身,而是把 growth 變成整個社會唯一的 metabolizing mechanism。
現代經濟有一個奇怪結構:
今天必須比昨天生產更多,
明天必須比今天消費更多,
否則債務、就業、退休金、房地產、政府稅收全部開始出問題。於是 growth 從「結果」變成了 system requirement。
這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
GDP 本來只是一個 accounting device:某期間市場生產的貨品與服務總值。
但慢慢變成:
GDP ↑ = society better
這個等號本來就不存在。
聯合國自己現在也已經正式推動 Beyond GDP。2026 年 5 月提出的高階專家報告,理由說得非常清楚:世界長期 GDP 增長,但人們對經濟與政治體制的不滿以及生態危機卻同時上升,所以 GDP 與「人真正重視的東西」之間存在愈來愈大的落差。
你可以想一個很荒謬的例子:
車禍增加 → 醫療支出增加 → GDP 增加。
癌症增加 → 治療支出增加 → GDP 增加。
離婚訴訟增加 → 律師費增加 → GDP 增加。
森林被砍掉出售 → GDP 增加。
可是:
祖母照顧孫子 → GDP 幾乎沒有。
坐在樹下看一下午天空 → GDP = 0。
兩個人散步三小時 → GDP = 0。
一個人少買十件衣服,穿同一件十年 → 對 GDP 甚至是「壞事」。
所以 GDP 有一種非常奇怪的 ontology:
只有進入 monetary transaction 的存在,才容易被它看見。
這其實已經不只是 economics,而是 ontology of value。
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 Kate Raworth 在這群作者中特別重要。
她的 Doughnut Economics 其實比「degrowth」這個字更準確。
不是問:
How much can we grow?
而是問:
How can everyone live above a social floor without exceeding an ecological ceiling?
也就是兩條界線:
social foundation
↑
人在這之上,要有住房、醫療、教育、安全、政治參與……safe and just space for humanity
ecological ceiling
↑
再往上就越過氣候、生物多樣性、土地、水、氮磷循環等限制。這個 conceptual move 很漂亮。
因為它把經濟從:
maximize
改成:
stay within a viable range。
這和醫學反而很像。
正常 physiology 並不是:
心率愈快愈健康。
也不是:
血糖愈高愈健康。
而是有一個 homeostatic range。
可是現代經濟卻建立在:
GDP 必須永久 ↑↑↑
這種 physiology 如果放到生物身上,其實很像:
癌。
癌細胞最大的特徵恰好就是:
growth for growth’s sake。
這個比喻我認為非常準。
不過,我也不完全接受最強版本的 degrowth 論證。
因為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growth」不是同一種 growth。
如果:
石油消費 +20%
與
精神醫療服務 +20%
都叫 GDP growth,
那麼把兩者當成同一回事,在分析上就太粗糙了。
例如:
太陽能
醫療
教育
軟體
公共交通
AI inference efficiency
住宅節能改造都可能成長,同時:
煤炭
SUV
fast fashion
一次性塑膠
planned obsolescence縮小。
所以我比較接受:
selective growth + selective degrowth
而不是:
degrowth of everything。
這也是為什麼「post-growth」有時比「degrowth」更好的詞。
第二個很大的難題是:
全球南方不能簡單照抄高所得國家的 degrowth。
一個瑞士人一年消費的資源與一個貧窮國家農民,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
如果有人告訴還缺:
乾淨水源、電力、醫院、道路、住宅、營養
的社會:
「我們現在必須停止 growth。」
這在倫理上會非常有問題。
因此比較合理的版本其實是:
富裕、高物質 throughput 社會:absolute resource reduction。
低收入社會:仍需要大量 material development。
Roadmap 本身也特別強調國際經濟秩序與 Global South,而不是把同一套縮減公式套在所有國家身上。
可是,我覺得這件事情到了 AI 時代,會突然變得比 Hickel、Piketty、Stiglitz 原本討論的更加巨大。
因為我們可能第一次碰到:
GDP 可以高速成長,而人的勞動所得卻不一起成長。
例如:
100 萬 AI agents,
24 小時不停工作,
產生程式、法律文件、廣告、影像、金融分析、客服……
GDP 可能暴增。
可是如果 ownership 非常集中:
output ↑↑↑
wages →
labor share ↓
capital income ↑↑↑那麼會出現一個非常奇怪的世界:
economy enormously rich,people economically insecure。
這其實把 Guardian 文章的論證推到了極限。
以前我們希望:
growth → jobs → wages → consumption → welfare
但 AI 有可能切斷中間那條鏈:
growth → compute owners → capital accumulation
於是「grow first, redistribute later」變得愈來愈不可靠。
這也是為什麼 universal basic services、social protection、care economy、public goods、tax architecture 這些原本被看作左翼經濟政策的東西,在 AI 時代可能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人如何取得 civilization output 的 access rights?
而不再只是:
人如何取得 job?
這是我覺得這篇文章在 2026 年讀起來特別不同的原因。
而它又和你最近的問題意外地接在一起了。
你最近一直問:
在 AI 的世界,人還剩下什麼?
經濟學版本其實就是:
如果人的價值不再主要來自 production,人如何取得存在的正當性?
工業社會的隱藏公式一直是:
I work → therefore I deserve resources。
可是 ultra-intelligent AI + robotics 如果真的成熟,這個公式可能第一次失效。
那時候真正激進的問題不再是:
人能不能找到工作?
而是:
人是不是非得先證明自己 economically useful,才有資格活著?
這就已經越過 economics,進入 anthropology。
我甚至會把整件事情縮成三個時代:
19–20 世紀:scarcity economics
如何生產更多?
20–21 世紀初:distribution economics
生產這麼多,為什麼分配如此不均?
AI 時代:meaning economics
如果我們根本不再需要每個人參與生產,人為什麼還要工作?又如何生活?
這第三題,到目前為止我覺得 mainstream economics 幾乎還沒有真正準備好。
Stiglitz、Piketty、Hickel 等人正在處理第二題,並開始走向第三題。
所以我會把 Guardian 那句:
“growth is a doomed strategy”
稍微改一下。
不是:
growth is doomed。
而是:
growth as the organizing principle of civilization is reaching its limit。
這兩句差很多。
我們當然還會需要 growth——knowledge、medicine、renewable energy、care、science、art,甚至 AI capabilities,都可以繼續增長。
真正可能結束的是另一個信念:
只要市場交換的總量每年多 3%,人類社會就叫做進步。
這個二十世紀最強大的迷因,確實正在鬆動。
而我覺得最漂亮的一步,不是 degrowth。
而是:
de-centering growth。
GDP 不消失。
就像體溫不消失。
我們仍然測它。
只是沒有人會說:
「Kelly 今天 36.8°C,明年我們的目標是 37.5°C,五年後做到 42°C。」
一個成熟的經濟學,也許終究會發現:
有些東西應該 grow。
有些東西應該 shrink。
有些東西,只需要存在。而最後這一句——
有些東西,只需要存在。
恐怕正是 economics 最難理解,而 AI 時代最終不得不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