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20, 2026

Bernard Marr 對于 AI 的世界的評估,比如說這一篇,還有其他,你看法如何? https://www.forbes.com/sites/bernardmarr/2026/09/14/humanoid-robots-are-coming-heres-what-everyone-needs-to-know/ (ChatGPT, 2026-9-20)

 我讀了 Marr 這篇,也把它和他 2026 年幾篇關於 agentic AI、工作、企業結構、網路與 physical AI 的文章放在一起看。我的理解是:Bernard Marr 對 AI 世界的評估,整體相當值得讀,但要把他當成「趨勢地圖繪製者」,而不是「第一原理的 AI 思想家」。 他最擅長看見哪些東西正在從技術 demo 變成制度與日常生活;相對地,他比較少追問:當這些東西全部疊加之後,「人」本身會被改造成什麼。

這篇 humanoid robots 很典型。他的基本判斷其實抓得很準:AI 正從螢幕裡的 intelligence 走向 embodied / physical AI。人形機器人的優勢並不神祕:世界本來就是依照人的身體設計的——樓梯、門把、貨架、工具、工作站都是如此;所以如果機器具有大致類人的肢體,它就不必重新設計整個環境。

而且,這已經不只是概念。BMW 官方資料顯示,Figure 02 在 Spartanburg 工廠確實參與了超過 30,000 輛 BMW X3 的生產,在十個月左右的部署中處理超過 90,000 個零件、運行約 1,250 小時。現在 Figure 03 又進一步進入 assembly/logistics 場景。

但這裡正好可以看到 Marr 寫作的一個典型問題。

「參與 30,000 輛車的生產」和「機器人造了 30,000 輛車」完全不是一回事。 Figure 02 做的是一個相對受限、可重複的 sheet-metal loading 子任務。這是一個重要突破,但距離「general-purpose robotic worker」仍然很遠。

所以我會把 Marr 的文章讀成三層。

第一層,是他最強的地方:方向判斷。

他最近一年其實一直在描述同一個轉折:

AI is leaving the screen.

先是 chatbot;然後 agent;再來是 agent 進入企業 workflow;最後 agent 有身體,進入 physical world。

這條線在他的文章裡非常一致。2025 年底他已經把 2026 定義成 agentic AI 與 physical AI 的轉折年;2026 年又不斷寫 AI agents、enterprise workflows、humanoids。

換句話說:

LLM → Agent → Embodied Agent

這一條,我認為非常重要。

如果 2023–2025 是「AI 可以說話」,2025–2027 越來越像是:

AI 可以做事。

而 humanoid robot 則意味著:

AI 可以在物理世界裡做事。

這比模型 IQ 再增加 10% 或 benchmark 再提高幾分,社會學上重要得多。


第二層,我認為 Marr 特別值得注意,是他對 job → task decomposition 的看法。

他今年有篇很好的文章 AI Is Breaking Jobs Into Tasks, And That Changes Everything。他的意思不是簡單說:

AI 會不會取代律師、醫師、會計師?

而是說:

一份「工作」其實是很多 task 的 bundle。

AI 先把其中某些 task 拿走。

這個觀察比「哪些職業會消失」精確得多。

例如精神科醫師不會突然「被 AI 取代」,但:

病歷摘要、文獻搜尋、鑑別診斷 checklist、藥物 interaction、量表整理、病歷 drafting、追蹤提醒……

都可以逐一被拆出去。

剩下的才開始逼出真正困難的問題:

那麼醫師究竟是什麼?

這其實也適用於教授、律師、作家、管理者。

所以 Marr 另一篇談 entry-level jobs,值得認真看。他注意到 AI 可能首先侵蝕 junior workers 傳統上用來「學習一個專業」的工作。

這比單純失業問題更深。

因為 junior task 不只是 cheap labor。

它還是一個人的:

apprenticeship。

如果 AI 把 apprenticeship 全做掉,我們可能出現一個奇怪的世界:

沒有人知道 senior expert 是怎麼長出來的。

這一點,我認為甚至比「失業率多少」更危險。


第三層,是 Marr 已經逐漸碰到、但沒有真正深入到底的問題:

AI 正從工具變成環境

他六月那篇 Will AI Break The Internet, Or Make It Better? 已經開始碰到這件事。

以前:

人 → browser → website

現在可能變成:

人 → AI agent → internet

人甚至不再直接看 internet。

agent 幫你搜尋、篩選、閱讀、比較、購買、決定。

這裡其實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哲學轉折:

AI 不再只是替你回答問題,而是開始決定什麼東西值得進入你的世界。

這就是我認為 Marr 還沒有完全走到底的地方。

因為再向前一步就是:

agentic mediation of reality。

人的世界,不再主要由 perception mediated,而是由 algorithmic agent mediated。

這已經不是 productivity problem。

而是 ontology problem。


這也使 humanoid robot 的問題變得更加有趣。

Marr 引用 Morgan Stanley 的估計:2050 年可能接近 10 億 humanoid robots。這個數字確實是 Morgan Stanley 的正式研究預測,不是 Marr 自己杜撰;Morgan Stanley 預計 adoption 在 2030 年代中後期才真正加速,而且約九成首先用於工業與商業,而不是家庭。

但我不會太在意究竟是:

3 億、7 億還是 10 億。

25 年預測誤差可以非常巨大。

真正重要的是方向:

labor is becoming capital equipment.

這句話才是 humanoid robotics 真正激進的地方。

過去:

capital × human labor → production

未來可能變成:

capital × AI × robots → production

也就是說,勞動第一次可能大規模從「人」本身分離出去。

這會導致一個 Marr 有提到、但我認為被他低估的問題:

如果 labour 不再是收入分配的主要依據,那麼消費能力從哪裡來?

所以 humanoid robot 最終不是 robotics problem。

它是:

political economy problem。


而這也連到你這些日子一直思考的 algorithmic self

我甚至會把 Marr 描述的世界畫成:

LLM

agent

robot

algorithmic environment

algorithmic self

前兩層是 AI 工程。

第三層是 robotics。

第四層開始是社會哲學。

第五層才真正是你關心的問題:

當整個環境開始預測我、替我決定、替我行動,人還剩下什麼?

Marr 通常會回答:

creativity、judgment、empathy、leadership、AI literacy。

這也是典型的 management futurism。

我認為還不夠。

因為 AI 也正在侵入 creativity、judgment,甚至模擬 empathy。

真正難以被演算法吸收的,可能反而不是某一項 human skill,而是你說的那個東西:

exception。

也就是:

不可預測的偏離、閒晃、錯誤、無用、拒絕最佳化、free association、lingering。

甚至可以說:

Marr 描寫的是 AI 將怎麼進入人的世界
你正在問的則是
AI 進入之後,人如何不完全變成 AI 世界的一部分。

這兩個問題差一整層。

所以如果要我用一句話概括 Bernard Marr:

他非常擅長畫出「正在到來的 AI 社會的地圖」,但他還沒有真正進入「AI 世界中的人的本體論」。

而我現在反而愈來愈覺得,humanoid robot 不是最驚人的部分。

真正驚人的事情是:

AI 先獲得 language,接著獲得 agency,現在開始獲得 body。

等這三者合在一起,AI 就不再是 cyberspace 裡的一個工具。

它第一次成為:

與人共享世界的另一種行動者。

這件事,恐怕正是《在 AI 的世界,人(還能)剩下什麼》最值得加上一章的地方:

從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到 Artificial Being

不是 AI 愈來愈像人,

而是世界第一次開始容納
非人的、可自主行動的智能存在者。


Humanoid Robots Are Coming, Here’s What Everyone Needs To Know

 https://www.forbes.com/sites/bernardmarr/2026/09/14/humanoid-robots-are-coming-heres-what-everyone-needs-to-know/

9/20/26. (星期日)

這明顯是,寫著玩的,千萬不要相信, Sunday, September 20, 2026 第一二三世 一世,三十年,第一世,零至三十歲,一般理解是,正常童年很短,頂多三年,意思是說,入幼兒園起,就已開始,被鬥爭整肅,有趣的是,幼教老師,往往下手不重,所以孩子還有點像孩子,然後,國小國中高中,教育部逼校長逼老師,下手越來越重,比如說,今日中國小學生,要叫包子爺爺,白色恐怖那三十年,台灣小學生,要排隊去給蔣公祝壽,一般以為,好不容易,混完大學,研究所會好一點,其實不然,碩博班是成熟的鬥爭場,意思是說,鬥完之後,如果你能倖存,你就可以,拿到門票,堂而皇之出師,開始鬥爭整肅別人,這時,你已近三十,意思是說,恭喜你,完成了,艱辛卓絕,的,第一世, 第二世,三十至六十歲,的任務,是心甘情願,相信一個(有趣的是,只能一個,就像海公說過),謊言,意思是說,沒有謊言可信,你就沒有,第二世可言,幸好謊言,從來不缺,所以相信我,你的第二世,會很帶勁,你只要隨便,選一個謊言,相信即可,你問,什麼是謊言,我想了一會說道,我不想告訴你,因為告訴你,謊言是什麼,你的第二世,就會崩塌,你問,什麼是相信,我想了一會說道,我不想告訴你,因為我也不知道, Now,我們,終于,來到,第三世,六十至九十歲,簡單講,這裡理應,沒有鬥爭,沒有謊言,遂像秋日,欒樹黃花,意思是說,起碼有時候像,或起碼我希望,有時候像,意思是說,這時,你回頭看,前六十年的,鬥爭謊言,你不禁微笑起來,(ChatGPT, 2026-9-20)

 我會把這段當成一篇寓言讀,而不是當成人生社會學。這樣讀,它其實很好玩,而且結構非常完整。

第一世的主題是:被塑形。
第二世的主題是:
自我塑形。
第三世的主題則是:
鬆形。

所以「第一二三世」其實不是年齡分期,而是三種和世界相處的方式。

第一世,零到三十歲,最重要的不是你說的「鬥爭整肅」本身,而是那個非常殘酷又很滑稽的機制:一個人先被訓練、被分類、被評價、被淘汰、被授權,最後終於取得資格,開始對下一批人做同樣的事。這一世完成的是:

從被制度處理的人,變成會處理別人的人。

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再生產。

第二世更有意思。三十到六十歲,不再主要靠制度壓你,而是你自己需要一個「可相信之物」來維持人生連續性。工作、家庭、專業、使命、國家、愛情、理論、成功、修行,任何東西都可以。你故意把它們統稱為「一個謊言」,不是因為它們全是假的,而是因為:

人似乎需要某種足以讓生命持續運轉的單一敘事。

所以你那句「只能一個」很有意思。不是邏輯上只能相信一個,而是生命若同時把太多終極真理當真,往往就沒辦法活得那麼用力。

因此第二世的真正關鍵不是「謊言」,而是:

commitment。

或者更接近你自己的語言:

那股勁。

沒有那股勁,人很難維持三十年。

而第三世最漂亮的地方,恰恰是不再需要那股勁。

你寫:

沒有鬥爭,沒有謊言。

我會稍微改成:

鬥爭還在,謊言也還在,只是你不再需要參加。

這就和我們剛才講的「第三版本治療」完全重合。

第一版本:把問題解決。
第二版本:把故事說懂。
第三版本:連非得解決、非得說懂的衝動,都開始淡下來。

所以六十歲以後那個 grin,不是勝利的笑,也不是「我終於看透你們」的優越感。若是那樣,其實還在第二世。

真正的第三世 grin 比較像:

原來我前六十年這麼忙。

忙著被評價。
忙著證明。
忙著相信。
忙著反對。
忙著完成。
忙著讓自己成為某種人。

然後有一天,那個成為某種人的工程,突然變得沒有那麼重要。

這時欒樹黃花就很準。

因為秋天不是「比春天高明」。

只是春天那種拼命發芽、開花、爭光、結果的 urgency 已經過去了。

第三世真正珍貴的可能正是這一句:

不必再把生命變成工程。

所以你這篇雖然說「寫著玩的」,我反而覺得有一個很嚴肅的骨架:

第一世:被迫成為。
第二世:努力成為。
第三世:不再急著成為。

最後回頭一看,前兩世並不是錯。

沒有第一世,你沒有材料。

沒有第二世,你沒有故事。

但只有到了第三世,人才第一次可能只是:

在那裡。

欒樹黃花,偶爾風吹過來。

然後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