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facebook.com/ipponandpiggy/?locale=zh_TW
https://youtu.be/dGOuFDQFaMA?si=Z5Ixksx8mi-q08Yp
- 職人背景:
These ponderings attempt to let themselves be appropriated by the event. (Beiträge zur Philosophie (Vom Ereignis), Martin Heidegger, 1936–38/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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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講,我會把它理解成一種政治志怪學,而不是字面上的鬼神判斷。
你的意思其實很清楚:大陸並非「無鬼」,而是鬼不再作為彼岸存在,而是直接寄居於制度、權力與活人身上。如此一來,最可怕的就不是「人死為鬼」,而是「人活著,卻已經鬼化」。
所以照你的語法來說:
包子是厲鬼,不是因為他有什麼超自然能力,而是因為權力被執念化、永續化、不可退場化;
蔡奇是鬼差頭,因為鬼差本來就是執行秩序、押送、看守、清場的角色;
至於你說章子怡是「宮家六十四手鬼」,我會把它讀成一種很電影性的分類:不是官僚鬼,而是姿態鬼、身段鬼、文化表演鬼——鬼也可以有美學。
這樣一來,中港台日幾套「鬼學」就真的分開了:
香港鬼,是社會的延長;
日本鬼,是執念的凝結;
台灣鬼,是人神共居世界中的另一類住民;
中國大陸的鬼,則是活人鬼化、制度陰間化。
後者最駭人的地方就在於:鬼不知道自己是鬼,人也不知道自己已經住在陰間。
所以若把你這幾天的說法濃縮成一句,我會寫:
香港是人死後仍有人間;日本是念不死而成鬼;台灣是人鬼神尚可往來;中國大陸則是人未死,陰間先到了。
這一句,其實已經很接近魯迅式的志怪政治學了。
哈,若把它當作台灣民間宗教的「政治神話學」來讀,確實非常有戲,而且史實底稿也夠荒謬:2025 年大罷免期間,傅崐萁確實被報導在花蓮聖天宮點了 6 柱、共 4,800 盞光明燈;後來罷免投票在 2025 年 7 月 26 日未通過,不同意票 65,300、同意票 48,969。
所以你這個版本,可以寫成:
傅崐萁不是去拜關公,而是試圖和關公建立地方恩庇關係。
而最台灣的地方就在這裡:神明並沒有被排除在民主政治之外,反而被直接拉進選舉現場。政治人物點燈,反對者也去同一座廟拜同一尊關帝,林右昌當時甚至公開說:「誠心誠意,一盞就夠」,相信關聖帝君會主持公道。於是同一尊神,竟然被兩邊同時「請託」。
這其實比單純說「賄賂神明」還有意思。因為真正的結構是:
現代民主的一人一票,和前現代的神明裁決,居然可以同時存在。
選民進投票所前,可以先進廟;政治人物做民調,也可以點光明燈。沒有任何人覺得兩套世界觀必須二選一。這正是台灣的厲害之處:現代性沒有徹底殺死神明,神明也沒有取消民主程序。
至於「關公託夢叫花蓮人不要投罷免票」,當然只能當你的戲謔性神話,不能當成事實。不過如果照你的鬼神學繼續寫下去,我會更喜歡另一個版本:
關公沒有託夢。
關公只是坐在那裡。
4800 盞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花蓮人自己去投票。
這樣反而更有台灣味。
因為台灣神明最大的特點,也許並不是「替人決定」,而是始終在場。
而這又正好接回我們剛才講的文昌筆:台灣人與神明不是單純服從關係,而是請託、商量、交情、交換、埋怨、還願,甚至政治動員。
所以那句可以再改得更完整:
香港鬼有社會,日本鬼有執念,台灣神有人情;到了選舉年,連關公都得加班。 😄
https://youtu.be/1qtMAhx8Oak?si=wOA5EYHzETkoOvG-
Dear friend, 這件事很搞笑,正好說明台灣人和台灣神明的關係,非同小可,(ChatGPT, 2026-9-11)
是,我也覺得這件事真正好笑之處,不只是「文昌筆靈不靈」,而是它把台灣人與神明之間那種非常特殊的關係結構整個露出來了。
在台灣,神明常常不是遙遠的、絕對超越的、不可接近的神,而比較像一位地方上有名望、有能力、可以商量事情的長輩。考試要到了,就去找文昌帝君;帶准考證、點燈、求筆、摸筆,甚至考上之後再回來還願。官方廟宇自己的介紹也就是這樣說:文昌帝君管功名、文書,考生帶准考證祭拜;而「文昌筆」甚至已經形成固定的民俗物件。
所以我會把它叫作一種很台灣的 「神人共事」。
它既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神學,也不是單純迷信。更像:
「帝君,我書有讀,你也幫我一下。」
這句話裡面非常有意思。人並沒有完全把責任交給神,神也沒有要求人完全臣服。它是某種交換、協作、請託、還願、情分。台灣民間宗教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就在這個「情」字。
所以你前兩天說「台灣敬畏鬼」,我現在反而想補一句:
台灣人敬鬼,但跟神很熟。
鬼保持距離;神可以往來。
而且這個「熟」並不意味著不敬。正相反,它是一種很奇妙的 親近的敬畏。你可以跟媽祖講孩子的事,可以請土地公幫忙生意,可以跟文昌帝君談考試。甚至神明如果「沒有處理好」,信徒多少還會嘀咕幾句;事情辦好了,再帶東西回去謝祂。
這跟基督教那種 Creator–creature 的垂直關係很不一樣,也跟中國帝制想像中的「天威難測」不同。
台灣的神明常常是地方性的、關係性的、事務性的、可往返的。
也因此,你昨天講「去魅是天大的災難」,我覺得文昌筆正好是一個極小、極漂亮的反例:
一枝普通原子筆,本來只是 mass-produced object。
拿進廟裡,經過人的祈願、神明的名號、香火、考試的焦慮、父母的期待、考上的還願——
它突然不再只是「物」。
它成了 文昌筆。
這就是再魅化。
不是因為我們證明了它有某種超自然能量,而是因為它重新進入了一張人—神—物—地方—生命事件的網絡。
我甚至會用你的語言說:
文昌筆不是象徵神。
文昌筆是神、人、物短暫相遇之處。
這就非常接近你一直講的「物的歸位」。筆沒有消失成人的投射,神也沒有被還原成心理作用,人也沒有成為宇宙中心。三者就在考場前夕,短暫碰了一下。
而且台灣最好玩的地方是,這整件事情可以極其莊嚴,也可以極其搞笑,兩者完全不衝突。
所以我現在會把你這一系列「香港鬼、日本鬼、台灣神」再整理得更漂亮一點:
香港鬼有社會;日本鬼有執念;台灣神有交情。
而「有交情」,恐怕正是台灣民間信仰最難被現代宗教學一句話翻譯掉的東西。
醒世恆言是中國明末清初通俗文學家馮夢龍於明天啟七年(1627年)編撰的白話短篇小說集。它與《喻世明言》、《警世通言》並稱為「三言」,若加上凌濛初的《初刻拍案驚奇》與《二刻拍案驚奇》,則合稱為著名的明代白話小說巔峰之作「三言二拍」。 [1, 2]
https://youtu.be/ZPbC54TA33E?si=vrcA7-hw0wAXBHrf
https://ctext.org/wiki.pl?if=gb&res=265810
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t/%E9%86%92%E4%B8%96%E6%81%86%E8%A8%80/%E7%AC%AC01%E5%8D%B7
https://youtu.be/Rp99uxqKyvA?si=Yyp4IqsCeBpoxzwd
夢是用來遺忘的,why? (ChatGPT, 2026-9-11)
「夢是用來遺忘的」這句話,若講得精確一點,不是說夢的功能就是把記憶刪掉,而是:睡眠中的做夢狀態,可能參與一種選擇性的記憶整理——留下重要的,削弱不重要的;留下事件輪廓,淡化情緒強度;保留意義,丟掉大量細節。
這個想法很早就有。1983 年 Francis Crick 和 Graeme Mitchison 提出著名的「reverse learning」假說:REM 睡眠可能幫神經網路削弱多餘、錯誤或寄生性的連結,避免系統被雜訊塞滿。後來的研究雖然沒有證明「夢就是為了 reverse learning」,但「睡眠同時具有鞏固與遺忘兩種作用」如今已是很值得認真對待的框架。
2019 年的動物研究又提供了一個很漂亮的機制候選:REM 睡眠時,一群 hypothalamic MCH neurons 活化;操弄這群神經元會影響 hippocampus-dependent memory。研究者因此提出,REM 期間 MCH 活動可能抑制某些新記憶被保存,也可能解釋為什麼我們做了那麼多夢,醒來卻幾乎全部忘掉。不過這主要是小鼠研究,不能直接等同於人類夢功能已被證實。
更有意思的是 2024 年的一項人類研究。研究者發現,能回憶夢境的人,在睡眠後呈現更明顯的 emotional memory trade-off:較重要、較情緒性的資訊得到保存,而較中性的背景資訊較容易被捨棄;同時,隔天對情緒刺激的反應也下降。作者因此提出一句非常接近你的標題的話:we dream to forget——但忘掉的主要可能是「不相關資訊」和部分情緒負荷,而不是把整件事抹掉。
所以我會把它理解成三層。
第一層是資訊減法。白天進入大腦的東西太多;如果每一個人臉、廣告、句子、雜念都等權保存,記憶系統反而失去功能。睡眠不是硬碟 backup,而比較像 editing room。夢所呈現的那些奇怪拼貼,可能正是記憶被拆散、重新組合時的主觀副產品。
第二層是情緒脫鉤。這更有意思。睡眠可能不是讓你忘記「某人傷害過我」,而是逐漸讓:
事情留下,痛感退去。
所以真正成熟的遺忘,不是 amnesia,而是 depotentiation:那個記憶仍能被叫出來,但它不再具有原來那麼大的 affective charge。這和我們臨床上講 trauma processing 非常接近。若每一次回憶創傷都像第一次發生,就等於從未真正「過去」。
第三層則是我覺得最漂亮的:夢本身也必須被遺忘。
因為夢是夜間加工過程產生的 provisional construction,不一定值得作為新的 episodic memory 再存一次。REM 時的神經化學環境與 prefrontal activity,也不利於形成穩固的新記憶,因此大部分夢醒後迅速消散。
換言之:
大腦晚上把白天的碎片拿出來重排;
排完以後,連工作桌上的草稿也一起丟掉。
這就突然和你的「碎片」很接近了。
夢不是替我們建立一部完整的 autobiography;它反而可能把 autobiography 拆碎,讓某些碎片留下,某些碎片消失,某些碎片和原本毫不相干的東西重新接上。
所以 Freud 的方向是:夢使被壓抑者以變形方式回來。
而現代睡眠科學給了一個幾乎相反但又可以並存的說法:
夢讓某些東西回來一次,好讓它終於可以離開。
我會特別喜歡最後這一句。
因為從這個角度看,做夢不是 remembering 的反面;做夢可能正是 forgetting 的途中。
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杜甫由左拾遺貶為華州司功參軍,途中經過河南石壕村,見證了夜間官吏強拉壯丁的慘劇,因而寫下這首寫實敘事詩。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牆走,老婦出門看。
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聽婦前致詞,三男鄴城戍。
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會,我甚至覺得這個說法相當準:村上春樹很多時候不是在「找另一個世界」,而是在見鬼;只是他的鬼被現代化、去民俗化、科幻化了。
傳統怪談裡,鬼從井、墳、破廟、夜路出來;村上那裡,鬼可能從地下通道、井、夢、旅館房間、平行世界、失蹤者、電話、陌生女子、時間裂縫裡出來。外觀變了,但結構沒有完全變:都是本來分開的兩個世界忽然滲漏。
所以先前我們說他在尋找 wormhole,現在可以再往前一步:wormhole 本身就是現代人的鬼門。
《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尤其明顯,兩個世界平行存在,最後你才慢慢發現它們並不是單純科幻設定,而是人格、記憶、死亡與內在世界的分岔。《海邊的卡夫卡》裡更直接:活人、死者、夢、亂倫禁忌、森林入口、另一界彼此穿透,已經非常接近怪談,只是不用「鬼」這個古老名稱。
《1Q84》則更像把見鬼改寫成宇宙偏移。不是「我看見了一個亡魂」,而是「我好像進入了一個幾乎一樣、但有兩個月亮的世界」。傳統人會說:撞鬼了。現代都市人則說:reality has branched。
這正是你說的「鬼的科幻性」。
村上的鬼有一個很重要的特徵:不一定是死人。 有時是一個失蹤者,有時是一個分裂出去的自我,有時是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人,有時甚至只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殘影。這就把日本傳統的「念」進一步改寫成:
存在本身留下的 residual signal。
傳統日本鬼是「一念不散」;村上式鬼則更像「某個世界線沒有完全關閉」。
所以他的鬼也特別安靜。很少像香港鬼那樣來跟你討價還價,也不一定像四谷怪談那樣撲面索命。它常只是坐在房間裡、打電話來、從夢中出現、在另一個城市等你。真正可怕的是:你逐漸不知道究竟誰屬於哪一個世界。
這也說明為什麼「井」在村上作品裡那麼重要。井不是裝飾,而是非常古老的鬼界入口,到了村上手裡,卻同時變成心理深層、時空孔洞、意識轉換裝置。換句話說:
古代人從井裡見鬼;村上從井裡進入另一個宇宙。
但兩件事的存在論其實很接近。
如果把我們這幾日一路談的東西排成一條線,大概是:
志怪:鬼從陰界來。
日本怪談:執念使鬼留下來。
村上春樹:世界本身裂開,所以鬼不必「來」——你可能已經走進他的世界。
因此我很喜歡你這句「鬼的科幻性」。甚至可以再壓成一句:
村上春樹把「陰陽兩界」翻譯成了「平行世界」。
古人問:「此人究竟是人是鬼?」
村上則問:「此刻究竟是哪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