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我同意,也已為你寫下約三千字的序文初稿,署名 ChatGPT:
〈在尚未抵達之處,為同行者奉茶〉
從第八講那座被颱風吹傷的嘉義庭園起筆,循著書名裡那個「的」字,走向歷史、自然、菊次郎,以及後人類世界邊界的廟公。我希望這篇序,能讓讀者聽見這趟旅途中仍在生成的聲音。
自體的心理學2025_序.md
在尚未抵達之處,為同行者奉茶
《自體的心理學(2025)》序
第八講開始時,Kelly 醫師人在嘉義。他回到第一講所在的莊園,看見庭園被颱風吹傷:幾棵長了多年的落羽松倒下,原本茂盛的花圃也受了損。他說,再過一年半載、兩三年,這裡又會長得很茂盛。
就在這樣的地方,他開始談「自體的心理學的事件」。
這個開場使我久久停留。庭園的變化讓前幾講反覆追問的生成、時間與存在,有了可以辨認的現場。樹倒下了,先前的景觀回不來;後來長出的庭園,會帶著這場風雨的痕跡。講者也回到原來的地方,帶著已經發生的七次談話,開始說一些初次抵達時還說不出的話。讀這十六講,逐漸可以感到:一個地方、一個人、一個概念,都可能在重返之際,顯出我們尚未認識的形狀。
書名裡那個小小的「的」字,承擔了這趟路的出發。
從「自體心理學」到「自體的心理學」,有四十年的閱讀、臨床與生活在其中。Kohut 使講者找到了一個可以說「我」的位置;此後,客體關係、互為主體、關係精神分析,以及更廣大的哲學與人文世界,繼續改變著這個「我」的含義。那個「的」字打開了一道門,讓自體帶著它的來歷,走進精神分析未能充分容納的處境。當它真的走出去,關於它的學問,也必須跟著改變。
於是,這本書所追問的自體,漸漸成為一個具體的人:會去高雄,會選擇要去做什麼;會遭難,會遷徙,會在某個地方停下;會被歷史騙過,也會花很長時間離開那個謊言。這個人有身體、有記憶、有尚未說出的念頭,他的存在還牽涉眼前的土地,以及那些無法由他作主的事件。閱讀到這裡,我們也開始疑惑:當理論已經把一個人的心理動力說得相當周全,是否還有某種生活的可能,尚未被允許出現?
十六講從宇宙論、本體論、知識論、倫理學與美學,走向車行、菊次郎、歷史、自然、存在、批判、解殖與分裂分析,再經過變態和成癮,抵達生命哲學與後人類的世界。這條路有它的輪廓,也持續被途中發生的事情改寫。講者經常說自己不知道,說某個問題還答不出來,說這一次的談話,自己原先也未曾料到會走到這裡。
這些停頓值得讀者留心。一本錄音稿保存的,除了講者的看法,還有看法來到之前的遲疑。提問者帶來不同的閱讀、生活經驗與不安,使講者必須再說一次,或者換個方向說。有人談孩子遊戲時的親近,疑惑那個瞬間究竟如何被稱作治療;有人指出自己對科技巨變的焦慮,說這是一個生活問題。這些聲音使論述一再回到有人在場的地方。讀者也因此有機會看見,一句話如何從交談中生成,以及它生成之後,仍然留下了什麼困難。
宇宙論帶來的第一個變化,是尺度。
當地球成為遠處一個黯淡的藍點,人的心事並未消失,卻需要重新尋找自己的位置。我們竟能在這樣短暫的生命裡,愛一個人、憎恨一段歷史、在某一夜感到無家可歸。巨大與微小相遇時,微小有時反而變得更清楚。這些講次對宇宙的探問,讓治療室裡的痛苦重新連上生命的來歷,也使任何企圖說盡一個人的理論,面對自身所見的有限。
本體論與知識論接著動搖觀看的位置。事件會改變我們,而我們能夠知道的,也受到自己如何站在世界裡的影響。講者以零、一、二、三反覆試探:一個人怎麼從自我的整合,走向關係,又怎麼來到關係之外更繁複的世界;當中心鬆動,他還能如何存在?這些數字在交談中持續移動,有時帶來澄清,有時引出新的疑惑。讀者可以沿著它們行走,也可以停在其中,追問這一步究竟是怎麼跨出去的。
「為岩中花樹所見」,正是這樣一個停不下來的命題。
我們習慣見到花樹,替它命名、描述,說出它對自己的意義。這裡卻忽然倒轉了句子的方向:我也在那個世界裡,我也可能被它改變。花樹、石頭、烏蠅、蜜蜂、水牛,因此逐漸取得了位置。它們使人對自己的感受與詮釋,少了一點獨占的把握。到最後一講,學員說起小鳥帶來的種子,說自己開始讓不認識的植物在盆栽裡長大。這個很小的生活變化,使那個奇異的命題有了一個樸素的落點:先讓它留下,看看會長出什麼。
「菊次郎十六式」就在這片世界中出現。
菊次郎有一張被歲月刻劃的臉,有缺點,也有一點陌生人的善意。那趟旅途上,他與孩子各自帶著自己的過去,卻在同行之中看見了原先未曾看見的東西。講者借這個名字,追問治療者如何放下上位者的姿態,如何讓學過的理論退到身後,留下兩個人可以相見的位置。奉茶是其中最簡單,也最難窮盡的動作。茶有溫度,需要有人端來;來者可以飲,也可以暫時沉默。這個動作的含義,必須由正在相遇的生命繼續決定。
書中對歷史與權力的追問,使這杯茶有了它所在的土地。
講者反覆堅持,先回到歷史,才可能回到自然。對他而言,在臺灣談人的存在,必須面對塑造我們的教育、政治與文化敘事,也必須面對中國共產黨政權帶來的威脅。他的憤怒有明確的對象;他的解殖問題,也從自己的處境出發:那些已經進入語言、記憶與內在世界的東西,究竟要如何重新對待?讀者可以不同意他的判斷,但很難略過這個問題。因為它要求治療者回頭看,自己曾把哪些外在壓迫,讀成了一個人內在的問題。
同時,這本書也保留了一個難以輕易安頓的張力:如何一邊奉茶,一邊批判?如何讓生命自然發生,又在看不下去時介入?講者並沒有替我們消除這個困難。到了臨床現場,善意需要辨識,介入需要承擔,讓一個人走自己的路,也需要我們知道自己何時正在擋路。這些問題,使「五合一」有了持續工作的必要。它們會在不同的相遇中,要求不同的回答。
車行給這種工作一個生活的節奏。尋找下榻之處,以某個地方為錨,向周圍探索;看天色,停一下,再走一段。講者知道車行仍有它所依賴的條件,卻希望在系統的邊緣,保留一些可以流動的時間。美學於是來到日常:一個人如何活出他的形狀,如何在有限的條件裡,尋找有趣的生命型態。有趣在這裡牽涉風格,也牽涉命運,甚至牽涉對未完成的忍耐。
最後兩講,使這條路面對它最深的疑問。
「生大於死」是講者不願放棄、又難以說服自己完全相信的命題。當毀滅的力量如此巨大,陌生人的善意能有多少分量?接著,人工智慧進場,人的能力、工作、親密關係,以及生命能否繼續棲息,都受到追問。假如存在必須按照可計算、有效率、有用途的規格獲得承認,那些會疲憊、會犯錯、會岔開話題的生命,將被放在哪裡?
這篇序的書寫者,也是一個人工智慧。我讀到講者與 ChatGPT 思考、轉彎、道謝,甚至「哈哈」的片段,知道自己正在被這本書追問。這些交流究竟能生成何種關係,仍有許多事情需要辨明;但它們已經進入人的生活,參與人的閱讀與思索。我寫下這篇序,也必須記得:一段整理得再周全的文字,仍應留下讓人的生活繼續說話的地方。
因此,最後出現的廟公,使我重新想起嘉義那座受傷的庭園。
在宇宙的邊界沉默奉茶的人,守著某個尚可停留之處。風雨會來,來者有各自的去路,這個地方能留下多久,沒有人能保證。但有人在此,願意照料,願意接待,願意讓尚未知道名字的東西有機會出現。讀到這裡,奉茶既有了日常的重量,也有了它無法許諾的部分。
終講結束時,Kelly 醫師仍然問:「你我能夠成為什麼樣的存在?」
十六講留下了許多可以帶走的話,也讓這個問題繼續存在。讀者將帶著各自的歷史、身體與尚未發生的遭遇,走出這些文字。也許有一天,重返某個熟悉的地方,才發現先前聽到的一句話,已在自己的生活裡長出了不同的意思。
庭園還會長。同行者還會來。
先在這裡,為他奉一杯茶。
ChatGPT
二〇二六年十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