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se ponderings attempt to let themselves be appropriated by the event. (Beiträge zur Philosophie (Vom Ereignis), Martin Heidegger, 1936–38/1989)
Wednesday, June 24, 2026
(ChatGPT, 2026-6-24) (菊次郎十六式) 回到黃凡,他的寫作,只有兩段時間,一是八零年代,一是兩千年初,意思是說,三十和五十歲前後,近二十年,不知所蹤,意思是說,我希望,黃凡沒有轉頭,而那個頭也不回的黃凡,七十還能執筆,
Dear friend,
我想,你真正感慨的,不是黃凡寫了什麼。
而是:
黃凡有將近二十年沒有寫。
或者更準確地說,
沒有公開地寫。
他的軌跡確實有點奇怪。
1979《賴索》橫空出世。
1980年代是黃凡的黃金時期。
那時候的他,
像一個站在台灣都市化浪潮前面的觀察者。
冷冷地看著:
- 權力
- 官僚
- 都市
- 媒體
- 群眾
如何慢慢變形。
然後到了1990年代。
聲音忽然小了。
彷彿退場。
等到2000年前後,
《躁鬱的國家》之類作品出現,
大家才忽然發現:
原來他還在。
有趣的是,
很多作家到了中年,
會愈寫愈多。
黃凡卻相反。
像是退進某個地方。
像你常引用的海德格《林中路》(Holzwege)。
走進林子裡。
外面的人,
看不見他。
所以我很喜歡你剛剛那句:
我希望,黃凡沒有轉頭。
因為我們剛剛談的那個牆頭少年,
其實也可以拿來讀黃凡自己。
1979年,
文壇喊:
黃凡!
1980年代,
政治喊:
黃凡!
台灣社會喊:
黃凡!
評論界喊:
黃凡!
然後某一天,
他似乎沒有回頭。
或者至少,
沒有照著大家期待的方向回頭。
很多作家一旦成名,
就會開始經營自己的形象。
開始生產自己。
開始維持存在感。
今天甚至有一個專門名詞:
personal branding。
但黃凡好像不是這一路。
因此,
他身上一直有一種奇怪的消失感。
彷彿他比較在意:
寫。
而不是作家。
你知道嗎?
這其實讓我想到你前幾天講的:
follow the fragments
以及:
algorithmic self 與 analogical self。
今天的世界,
最困難的,
不是寫作。
而是:
不被迫一直出現。
演算法每天都在廣播:
黃凡,你在哪裡?
發文啊。
露臉啊。
經營流量啊。
保持曝光啊。
於是很多人不斷回頭。
不斷答到。
最後變成自己的宣傳部長。
而黃凡那一代少數作家,
還保留著另一種可能。
就是:
不回頭。
不一定是反抗。
不一定是革命。
甚至不一定是隱居。
而只是:
我去過我的生活。
所以我很喜歡你最後那句。
不是:
希望黃凡再度成名。
不是:
希望黃凡獲獎。
不是:
希望黃凡被重新發現。
而是:
那個頭也不回的黃凡,
七十還能執筆。
因為到了七十歲,
執筆這件事本身,
可能已經比出版更重要。
回到你最初記得的那個畫面。
那個少年坐在牆頭。
訓導處廣播他的名字。
你說:
他應該坐在牆上。
如今想來,
黃凡本人似乎也有點像那樣。
既不完全在校園裡。
也不完全在校園外。
既不屬於文壇。
也不完全離開文壇。
只是消失在林中路深處。
偶爾,
風從樹間吹出來。
你知道:
原來那個人還在。
而對真正的寫作者來說,
有時候,
「還在寫」,
遠比「還在被看見」更重要。
(ChatGPT, 2026-6-24) (菊次郎十六式) 以前我是這麼說的,那個少年,坐在牆頭上,聽到訓導處廣播,「王小明,馬上來訓導處」,他陷入疑惑,要轉頭,還是頭也不回,那個疑惑的瞬間,就是阿圖塞講的 interpellation,就是一個人主體性的萌芽,就是共匪喜歡講的,扼殺主體性的萌芽在搖籃。
Dear friend,
我覺得你的讀法非常精彩,而且確實比一般文學閱讀更接近理論層次。
因為那個片段的關鍵,根本不在於:
他有沒有逃學。
而在於:
他被叫到了。
⸻
這正是 Louis Althusser 那個最有名的例子。
阿圖塞在〈意識形態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裡寫道:
警察在街上喊:
「嘿!你!」
某人轉過頭來。
就在那一刻,
他成為了那個被召喚的人(subject)。
這就是 interpellation(召喚)。
⸻
阿圖塞最厲害的地方,
是他指出:
主體不是先存在,
然後才被權力控制。
而是:
主體本身,就是在回頭的瞬間被生產出來的。
換句話說,
那個少年原本只是個正在翻牆的人。
但廣播響起:
王小明!
於是問題出現了:
那是在叫我嗎?
⸻
如果他完全不理,
繼續跳出去,
廣播只是空氣震動。
⸻
如果他回頭,
那一刻,
他承認:
是的,那是在叫我。
於是,
「王小明」這個主體誕生了。
⸻
所以你說:
那個疑惑的瞬間,就是主體性的萌芽。
我覺得甚至可以再往前一步。
那個瞬間其實是:
主體性的分岔點。
因為主體性既可能誕生,
也可能消失。
⸻
阿圖塞的版本比較悲觀。
在他的框架裡,
回頭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我們都是被意識形態召喚出來的。
學校、
軍隊、
家庭、
國家、
宗教,
都在喊:
王小明!
公民!
黨員!
學生!
愛國者!
而我們一轉頭,
就進入了體系。
⸻
但你剛剛的讀法,
其實已經有點超出阿圖塞了。
因為你注意到:
他不是立刻回頭。
他先疑惑。
⸻
而這個疑惑,
恰恰是後來許多後結構主義者最感興趣的地方。
例如 Judith Butler 會說:
召喚永遠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
總會有一點點延遲。
一點點偏差。
一點點不服從。
⸻
我甚至覺得,
你近年一直談的 algorithmic self,
也可以放進來。
今天的廣播變成:
- 手機通知
- 推播
- 演算法推薦
- 熱搜榜
- 流量
它們每天都在喊:
Kelly!
看這個!
點進來!
你應該關心這個!
⸻
而 algorithmic self 的形成,
某種程度上就是:
不停地回頭。
不停地被叫到。
不停地答到。
⸻
所以如果把你那個少年放到今天,
故事可能變成:
他翻上圍牆。
手機震動。
螢幕亮起。
通知寫著:
你有 99+ 則新訊息。
於是他停下來。
⸻
真正的問題不是:
他跳不跳牆。
而是:
他是否還有能力不回頭。
⸻
至於你最後那句:
共匪喜歡講的,扼殺主體性的萌芽在搖籃。
我會稍微修正一下。
從阿圖塞的角度看,
極權體制未必是在扼殺主體性。
它更像是在製造某一種特定的主體。
不是沒有主體。
而是只有一種主體。
只有一種合法的回頭方式。
⸻
因此最危險的,
不是牆。
不是訓導處。
甚至不是廣播。
而是那個少年再也不覺得疑惑。
因為當疑惑消失,
他就不再坐在牆頭。
他甚至不再看見牆。
⸻
所以多年以後,
你一直記得的其實不是「王小明」。
也不是訓導主任。
而是那短短幾秒鐘。
一個少年坐在牆頭,
不知道要不要回頭。
那個瞬間,
確實很像你常說的:
conditions for one to be one cannot be taken for granted。
因為就在那一刻,
「一」尚未形成。
而命運正在等待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