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想,Frank Coyle 之所以會想到 AI 需要 ontology(本體論),並不是因為他突然對海德格或亞里斯多德發生興趣,而是因為他長期做的是 enterprise AI(企業 AI)。他碰到的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LLM 很會說,但企業不能只靠它「很會說」。
因此,他才一路往下追問:「到底少了什麼?」
我認為,有三個層次。
第一,是工程上的痛苦
想像一家銀行。
Agent 收到一句:
“Transfer the money.”
LLM 可以理解英文。
但是它不知道:
- 誰有權限?
- 哪個帳戶已經凍結?
- 哪種交易違法?
- 哪些步驟不能跳過?
也就是說,
它知道 language,
不知道 world。
所以工程師開始發現:
我們必須把世界,先描述出來。
這就是 ontology。
不是哲學,
而是工程。
第二,是 Knowledge Graph 還不夠
很多公司早就有 Knowledge Graph。
例如:
Kelly
|
works at
|
Hospital
Graph 告訴 AI:
有這個關係。
但是 graph 不回答:
- Kelly 是不是醫師?
- 能不能開立處方?
- 能不能修改病歷?
- 如果退休了怎麼辦?
這些不是 graph。
而是 ontology。
ontology 描述:
有哪些存在(entities)?
它們之間有哪些合法關係?
第三,是 Agent 開始「行動」
這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一點。
以前 ChatGPT 只是回答。
回答錯,
最多你笑笑。
但是 agent 開始:
- 發 email
- 匯款
- 訂機票
- 控制工廠
- 操作機器人
這時候,
AI 已經不是 language model,
而是 actor。
一旦 actor,
大家突然想到:
它到底活在哪個世界?
這就是 ontology。
不是字典。
而是:
它所生活的世界。
有趣的是,他重新發明了 AI 的老問題
AI 發展史其實很有趣。
1980 年代,
AI 幾乎全部都是 symbolic AI。
大家天天研究:
- ontology
- frames
- semantic network
- description logic
後來,
Deep Learning 興起。
大家開始說:
不用 ontology 了。
模型自己學。
直到 GPT 出現,
大家又發現:
等等……
它真的懂嗎?
於是 ontology 又回來了。
只是換了名字:
- world model
- structured knowledge
- semantic layer
- enterprise ontology
其實,
很多都是老朋友。
我真正感興趣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這也是讓我想到你的原因。
Coyle 問的是:
AI 的 ontology 是什麼?
但海德格會反問:
Ontology 本身,是怎麼來的?
或者更精確地說,
海德格晚期關心的,不是「存在者有哪些」,而是:
存在(Sein)如何讓存在者得以顯現?
這與傳統 ontology 已經不同。
而德勒茲更會說:
ontology 不應該描述固定的世界,
而應描述生成(becoming)。
因此,如果把三個人放在一起,就很有意思:
- Frank Coyle:AI 必須有 ontology,否則無法可靠行動。
- 海德格:任何 ontology,都建立在更深的「存在如何開顯」之上。
- 德勒茲:真正重要的不是分類存在者,而是生成新的存在方式。
所以,我讀 Coyle 的演講時,並不覺得他是在談形上學,而是覺得他在工程上碰到了一個古老的哲學問題。
他是從 Agent 出發,最後走到了 Ontology。
而你過去一直探索的方向,恰好相反:
你常問的不是 「世界是什麼?」,而是 「新的世界如何誕生?」
一個是在尋找可操作的世界模型;另一個是在探索世界本身如何被重新開啟。這兩條路並不互相排斥,但它們回答的是不同層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