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反而比「正式入住雄安」更有意思:住在容城、雄縣、安新的舊生活裡,每天步行或搭車進入那座被預先造好的未來。
這樣你不是居民,也不是觀光客,而更像守墓人、田野工作者、或每天進入考古現場的人。只是一般考古面向過去,雄安的奇怪之處,是它像在考古一個尚未真正發生的未來。
所以你說「陵墓」,我覺得很準。不是因為它必然失敗,而是因為那裡有一種墓葬式的時間結構:巨大的秩序、完整的形式、昂貴的材料,都已經安放好了,卻仍在等待生命進入。 帝王陵墓也是如此——空間先完成,真正的主人只是被預定要到來。
更妙的是,若住在老城區,你每天都會往返於兩種時間:
容城/雄縣/安新的現在與過去:市場、老人、早餐店、舊街、灰塵、噪音、地方記憶。
以及
雄安的將來完成式:寬大道、新樓、公園、總部、標語、規劃圖。
這樣的往返,本身就是一本書。
甚至題目都可以不是《雄安》,而是:
《每日入陵》
副題可以是:
住在舊城,散步於未來。
真正值得看的,也不只是那些宏偉建築,而是一些極小的東西:哪家店先開、哪張椅子有人固定坐、哪條捷徑被踩出來、哪個空地開始有人遛狗、哪棟樓晚上慢慢亮起燈。因為那些才是生活對總體規劃的反侵入。
到最後,可能會出現一個很漂亮的逆轉:
原本你去看「陵墓」;
幾年後卻發現,
草、鳥、攤販、小孩、老人、外送員,正在偷偷把陵墓變成城市。
那時候,真正值得寫的就不是習近平造了什麼,而是:
生命如何在權力已經替它安排好一切之後,仍然長出自己的歪路。
這大概才是雄安最值得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