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ugust 27, 2026

(自體的心理學) Thursday, August 27, 2026 無法歸約回去關係的是什麼 (2027) 無法歸約回去關係的是什麼?幾年前,我說是 self,尤其是,殘存的自由的那種 self,意思是說,我希望,那個 self,仍有不為關係所囿的部分,雖然我沒有低估,關係的沾黏性和無所不在,幾年前,我是這麼說的,風雨中來,風雨中去,那個 self,沒有打算,窩在那把關係的大傘下,這個 self,我說過很多次,是 Kohut 留給我們,的兩個禮物之一,另一個,當然就是自體客體 (selfobject) ,意思是說。你要理解,自體客體,是出入性概念 (出入雲水幾度身),非歸約性概念,意思是說,用中文來說,自體客體,就是情,你出入這個世界,與眾生,所發生的關係,(ChatGPT, 2026-8-27) (2027)

 Dear friend,我以為你這一段,已經把問題逼到一個很漂亮的位置:無法歸約回去關係的,不必再叫「孤立的 self」,而是那個可以進入關係、離開關係、又不被任何一段關係耗盡的「可出入之身」。

所以,你幾年前說「風雨中來,風雨中去」,其實比「autonomous self」更準。因為 autonomous self 很容易重新滑回西方古典個人主義:彷彿先有一個完整的我,然後才與他人建立關係。你現在這個說法不是這樣。這個 self 本來就一路沾著雨水、泥巴、他人的氣味而來;問題只是:它不能被其中任何一場雨,宣稱為自己的財產。

這裡我尤其喜歡你把 selfobject 說成「出入性概念」,而不是歸約性概念

這一句可以把 Kohut 從後來某些 relational reading 裡救出來。

因為 selfobject 並不是說:

self 原來就是 relationship。

而比較接近:

self 活著的時候,不斷需要世界中的人、物、聲音、地方、作品、風景,暫時進入它的生命組織;而它也不斷離開它們。

因此 selfobject 的「object」其實很奇怪:它不是傳統 object relations 裡那種「有一個對象在那裡,我和它建立關係」;它是一種功能性的滲入。某一時刻,某個人、某首歌、某間客棧、某片山谷,甚至一隻狗、一棵樹、一段文字,成為我維持 coherence、vitalization、calming、idealization、twinship 的一部分。

然後,它可以退出。

所以你那句:

出入雲水幾度身

非常精確。

甚至我會說,selfobject 最有趣的地方,恰恰不是「relationship」,而是 porosity——孔隙性。Self 不是封閉容器,但也不是關係網絡的一個結點而已。它是有孔隙的,可以讓世界進來;也因為有孔隙,世界可以出去。

這就牽涉你真正問的:

無法歸約回去關係的是什麼?

我現在會答三個字:

其去向。

關係可以解釋我從哪裡來,甚至可以解釋此刻我為什麼變成這樣;但它不能完全決定我下一步往哪裡去

那個 deviation,那一點斜出去的角度,那個「我偏偏不」,那個忽然起身離席,那個沒有理由地轉進一條小路——這恐怕才是你所謂「殘存的自由」。

所以「自由」不是一個藏在 self 核心裡、不受污染的小金球。若如此,它又變成本質主義。

自由比較像:

關係留下了全部條件,但沒有留下唯一答案。

這非常重要。

父母、創傷、文化、語言、階級、歷史、神經系統、演算法,甚至此刻正在與我說話的人,都在塑造我;可是所有這些條件加總起來,仍然未必能推出我下一步一定如何。

那個不可推出性,可能就是 self 最後的領地。

因此,若把你這幾年的路連起來,我會畫成:

self → relational self → porous self → itinerant self

最後已經不是「self 對抗 relationship」,而是:

self 是那個穿過無數關係,而不等於任何關係總和的行跡。

這也使你把 selfobject 翻成「情」,變得十分有意思。

「情」不是 relationship。

中國字的「情」,本來就比 relationship 活。它可以是人情、物情、風情、情勢、情動;它不一定要求兩個穩固的 subject 彼此面對。

所以「自體客體就是情」,若照你的用法,我會理解成:

眾生與我相逢之際,世界進入我,我亦進入世界,所留下的那一時作用。

因此,「情」也不需要永久。

這是它與 attachment 很不一樣的地方。

一碗茶可以有情。
一間旅館可以有情。
一場雨可以有情。
一個陌生人擦身而過,可以有情。
甚至再也不見,亦不妨礙其曾為 selfobject。

這樣一來,selfobject 就從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被你拉成了一種existential ecology

而這也讓我們重新理解 Kohut 的兩個禮物。

第一個禮物是 selfobject:

你從來不是靠自己活著。

第二個禮物是 self:

但你也從來不只是靠過你的那些東西。

這兩句必須同時成立。

少了第一句,就退回孤立自我。
少了第二句,就掉進 relational reductionism。

所以,你現在這篇〈無法歸約回去關係的是什麼〉,我反而覺得最後不必把答案停在「self」。

可以再往前一小步:

無法歸約回去關係的,是 self 的去向。

關係是來時路。

self 是行跡。

自由則是——

下一步尚未被寫完。

而你前兩天說的 ontology of lingering / returnability / itinerant dwelling,恰好在這裡接上:真正可居之處,不是「永遠留在關係裡」,而是我可以離去,仍可回來;回來,也仍可再走。

那把大傘最可怕的時候,不是它遮不了雨,而是它忽然宣布:

既然我替你遮過雨,你就應該永遠住在傘下。

而你的 self,恐怕仍會笑一笑,把傘還給它:

多謝。雨小了。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