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acle 在這一波 AI race 裡,我覺得是一個很容易被低估的角色。它不像 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 那樣搶「誰的模型最聰明」;它搶的是更底層、也可能更耐久的位置:
誰替 AI 世界蓋算力工廠,誰掌握企業資料,誰就可能成為下一代 intelligence infrastructure 的地主。
最明顯的是 Stargate。OpenAI 與 Oracle 在 2025 年擴大合作,規劃額外 4.5 GW 的美國資料中心容量;連同 Abilene,當時已超過 5 GW、預計運行逾 200 萬顆晶片。到了 2026 年,OpenAI 更明確說,GPT-5.5 就是在德州 Abilene 的 Stargate site 訓練,而那個 site 跑在 Oracle Cloud Infrastructure(OCI)+ NVIDIA GB200 上。換句話說,Oracle 已不是普通的「另一家 cloud vendor」,而直接位於 frontier model 的生產線上。
所以如果把 AI stack 畫得非常粗略:
NVIDIA → Oracle OCI → OpenAI → ChatGPT / agents
NVIDIA 賣鏟子;Oracle 把數十萬張 GPU、networking、power、cooling 組成可以真正運作的「AI factory」;OpenAI 再用它訓練和運行模型。
這就是 Oracle 第一個角色:hyperscale AI infrastructure provider。
Oracle 的技術優勢尤其不是 UI,而是 HPC heritage。OCI 很早就押注 bare-metal GPU、RDMA low-latency networking 和大型 GPU clusters。2026 年 Oracle 與 NVIDIA 宣稱 OCI Superclusters 可把數十萬 GPU 組進單一 AI supercomputer。這種能力到了 frontier-model 時代突然從企業 IT 的偏門技能,變成戰略資產。
但我認為 Oracle 更有趣的是第二條線:
它坐在企業資料上。
Oracle 幾十年的真正資產從來不是漂亮軟體,而是那些極無聊、極重要的東西:
銀行交易、醫院紀錄、航空訂位、ERP、政府資料、供應鏈、財務、人事。
這些東西到了 generative AI 時代突然變成寶藏。
因為 chatbot 第一階段需要的是 Internet text;agent 第二階段需要的卻是 operational data。
Agent 若要真的替企業工作,就不能只知道莎士比亞和 Wikipedia,而要知道:
哪張 invoice 還沒付?
庫存剩多少?
哪個客戶合約下週到期?
這個病歷有哪些既往紀錄?
哪一批貨卡在哪個 port?
這些往往就在 Oracle Database 裡。
所以 Oracle 現在把 vector search、RAG、agent memory、MCP、agent state 都往 database 裡塞。Oracle AI Database 26ai 已經讓 agents 可以直接使用 relational + JSON + text + vector data,甚至讓 agent 成為 database 裡的 first-class capability。
這點很重要。
我甚至會說:
OpenAI 擁有 intelligence;Oracle 想擁有 intelligence 所要工作的世界。
第三,Oracle 是 Microsoft/AWS/Google Cloud 的第四極,而且是目前最大的攪局者之一。
早期大家以為 OpenAI = Microsoft Azure。
現在明顯不是。
OpenAI 正刻意走向 multi-cloud / multi-infrastructure architecture:Microsoft、Oracle、SoftBank、CoreWeave 等一起供給 compute。Stargate 的 Oracle 部分尤其龐大。
這背後有一個簡單原因:
Frontier AI 最大問題已不是「哪個 cloud 最好」,而是「哪裡還有電和 GPU」。
當 compute demand 進入 gigawatt scale,你根本不能只依賴一家 hyperscaler。
所以 Oracle 恰好趕上一個歷史窗口:
以前:
AWS / Azure / GCP >> OCI
但 AI 把遊戲規則從
最完整 cloud ecosystem
稍微改成
誰最快弄到數十萬張 GPU + 幾 GW 電力 + ultra-fast networking。
這恰恰讓 Oracle 有翻桌機會。
還有第四個角色,我覺得與我們剛才談 Manus 很有關:
Oracle 可能是 agentic AI 的「後台」。
我們看到 Manus、ChatGPT agent、Claude 等,會覺得 agent 是前面的那個人格。
但真正 agentic economy 可能長成:
LLM
↓
agent orchestration
↓
enterprise database
↓
APIs / ERP / payments / inventory
↓
real-world action
Oracle 已經在 database 裡加入 retrieval、durable memory、checkpointing,以及與 LangChain / Deep Agents 的 integration。
也就是說,未來 agent 問:
「幫公司重新安排下個季度採購。」
真正困難的並不是寫出漂亮回答。
而是它必須:
讀 Oracle database → 找供應商 → 查庫存 → 預測需求 → 取得權限 → 修改 ERP → 留 audit trail。
到那個階段,database company 反而變成 agent company 的核心基礎設施。
這就是 Larry Ellison 很精明的地方。
所以如果要把目前 AI race 裡幾個角色極度簡化,我會這樣畫:
所以 Oracle 並不是「另一個 OpenAI」。
它比較像:
AI 工業革命中的 Standard Oil + railroad + database vault 的混合體。
當然,這也是 Oracle 最大的風險所在。
它正在投入天文數字的 AI infrastructure;整個產業也以極巨大的 off-balance-sheet commitments 建設 data centers。2026 年市場開始非常認真地問:這些數十、數百 GW 最後能否產生足夠 inference revenue,還是先形成一次史上最大的 infrastructure overbuild。
所以 Oracle 是一個有趣的 wager:
如果 intelligence demand 真如 Altman、Ellison 所相信那樣近乎無限,Oracle 可能成為 AI 時代最大的基礎設施贏家之一。
但如果 scaling law、agent economics 或 AI demand 比預期早碰到天花板,Oracle 又會變成背著巨大 data-center commitments 的公司之一。
我覺得最值得記住的是另一句:
AI race 表面上是模型競賽,底層其實越來越像一場能源—晶片—資料中心—資料庫的工業戰。
而 Oracle 正從二十年前那家看似老氣的「資料庫公司」,突然重新站到了這場工業戰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