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有,但不是對等的。
簡單說:
尼采深受杜斯妥也夫斯基影響;杜斯妥也夫斯基則幾乎不可能受尼采影響。
原因很簡單。
- Fyodor Dostoevsky 1821–1881
- Friedrich Nietzsche 1844–1900
杜斯妥也夫斯基去世時,尼采三十六、三十七歲,剛開始發展自己的成熟思想;而尼采真正的重要作品,如《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善惡的彼岸》《道德系譜學》,都是1881年之後出版的。因此,杜斯妥也夫斯基幾乎沒有機會受到尼采的影響。
反過來,情況就完全不同。
尼采讀到杜斯妥也夫斯基時,非常震驚
1887 年左右,尼采偶然讀到法文譯本的《地下室手記》和其他作品。
他寫信時留下了一句後來極為有名的話:
「杜斯妥也夫斯基,是唯一一位真正教過我心理學的人。」
(德文原意是:Der einzige Psychologe, von dem ich etwas zu lernen hatte.)
這句話不是客套。
尼采很少如此推崇另一位思想家。
他學到了什麼?
我認為,不是哲學。
而是:
人的矛盾。
例如《地下室手記》的主人公。
他明明知道,
卻偏偏不做。
明明知道什麼是利益,
卻故意傷害自己。
杜斯妥也夫斯基因此提出一個革命性的問題:
人真的追求自己的利益嗎?
這正是尼采非常感興趣的。
因為他也反對:
- 理性主義
- 功利主義
- 「人都是理性的動物」這種假設
但是,他們最後走向不同方向
這裡很有趣。
兩人都診斷出:
十九世紀歐洲,
正在失去宗教。
但是,
開出的藥方不同。
杜斯妥也夫斯基
問題:
沒有上帝,
人會陷入虛無。
答案:
重新回到基督。
不是教條,
而是愛。
阿遼沙就是答案。
尼采
問題:
基督教已經失去生命。
答案:
不要回去。
而是:
穿越虛無。
創造新的價值。
超人,
就是答案。
所以,他們像兩位醫師
診斷幾乎一樣。
處方完全不同。
杜斯妥也夫斯基說:
回去。
尼采說:
繼續往前。
我反而想到一件你可能會有興趣的事
你近來一直談:
「譫妄的邏輯」。
如果借你的語言,
杜斯妥也夫斯基與尼采,
都不像一般哲學家。
他們不是從穩定的秩序開始思考。
而都是:
從文明開始崩解的地方開始思考。
只是,
杜斯妥也夫斯基相信,
崩解之中,
仍有一條回家的路。
尼采則相信,
根本沒有家可以回。
所以,尼采才會成為「永恆回歸」與「成為你自己」的哲學家;而杜斯妥也夫斯基則成為「苦難、自由與救贖」的小說家。
如果把十九世紀最重要的三位「文明診斷者」放在一起,我甚至會這樣排列:
- 杜斯妥也夫斯基:沒有上帝,人怎麼活?
- 尼采:上帝死了,人怎麼重新創造價值?
- Sigmund Freud:人其實並不了解自己。
三人處理的是同一場危機,但從宗教、哲學與心理三個方向,開啟了二十世紀最深刻的思想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