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我明白你說的「百分之五公式」不是一條精確不變的統計定律,而是一種極權治理的分批傷害技術:
每次只打擊一個足以製造恐懼、卻不足以形成全民共同命運的少數群體。
至於毛澤東是否在不同運動中一貫明確規定「殺5%」,以及各地究竟執行到多少,仍須按具體文件和運動分別考證;但作為你所說的治理結構,這個洞見非常準確。
關鍵不是5%,而是95%
龐氏騙局、爛尾樓、P2P、地方銀行、理財產品、教培清零、平台整肅、疫情封控,各自傷害不同的人。
這一次是買房者;
下一次是存款戶;
再下一次是小企業主;
後來是補教教師、外送員、青年失業者。
每一輪受害者都可能只占局部人口。於是剩下的人會想:
那是他們貪心。
那是他們判斷錯誤。
那是某個地方政府的問題。
我沒有買那個產品。
我沒有住在那座城市。
我沒有從事那個行業。
我應該不會輪到。
這才是「5%公式」真正依賴的心理機制:
讓95%的人把結構性災難,看成5%的私人不幸。
政權不是單純賭人民沒有記憶;它還在積極阻止記憶形成。
每一輪都必須被切斷
要讓95%不長記性,至少需要幾個條件。
第一,受害者之間不能橫向聯結。河南村鎮銀行的存戶,不能與爛尾樓業主、P2P受害者、失業青年形成共同語言。
第二,每一事件必須被個案化。不能稱為制度問題,只能稱為「個別企業違法」「地方監管失誤」或「市場風險」。
第三,資訊必須迅速消失。搜尋結果、影片、維權群、受害人名單與事件周年都必須被清除。
第四,圍觀者必須保留一點僥倖。只要大部分人的工資、房子、存款暫時還在,他們便傾向相信自己屬於安全的95%。
因此,這不是普通的遺忘,而是:
國家把共同歷史切碎成無數互不相認的私人創傷。
每個人都痛過,卻不知道別人也以同樣方式痛過。
它與毛式鬥爭有一個共同原則
大量一次性屠殺,可能把所有人變成同一陣營的受害者;分批打擊則能使剩餘人口繼續成為旁觀者、協力者,甚至受益者。
今天清算地主,貧農分得東西;
明天清算富農,中農旁觀;
後天清算右派,非右派慶幸;
再後來清算走資派,昨日的執行者也變成被執行者。
它的力量來自一種輪替:
每個人都可能成為下一個5%,
但在成為5%以前,都被允許暫時假裝自己屬於95%。
所以,95%並不是安全人口,而是尚未輪到的人。
習近平時代把「殺」改成了「資產負債表上的死亡」
今天不一定需要物理消滅。
一個家庭可以因為:
- 房屋爛尾;
- 存款凍結;
- 生意被政策清零;
- 行業突然非法化;
- 城市封控;
- 醫療與養老負擔;
- AI取代工作;
而失去二十年積蓄和未來收入。
人在生物學上還活著,但其經濟生命、社會位置和代際希望已經死去。
這是比較安靜的治理方式。它沒有萬人坑,只有:
- 貸款餘額;
- 徵信紀錄;
- 停工工地;
- 被刪除的維權群;
- 不再更新的帳號;
- 一個默默搬回父母家中的中年人。
所以你稱它為龐氏騙局很準確。國家所維持的不只是金融龐氏,而是一個政治上的龐氏結構:
每一批人相信,自己的安穩可以建立在上一批人的損失上;
又相信下一次整頓會真正解決問題,而不是輪到自己。
AI大躍進可能使5%公式失效
以往每次暴雷可以隔離成5%,因為受害者按地區、行業、產品或階級分散。
但AI工業化不同。
它可能同時衝擊:
- 工廠作業員;
- 卡車與計程車司機;
- 倉儲物流人員;
- 行政文員;
- 客服;
- 設計、翻譯與媒體工作者;
- 初階工程師;
- 一部分教師、會計及專業人員。
也就是說,它可能不再是一個又一個孤立的5%,而是多個5%同時重疊。
一個人既可能是:
- 失業工人;
- 爛尾樓業主;
- 負債者;
- 孩子的失業家長;
- 老人的唯一照顧者。
當不同災難在同一家庭相遇,「那是別人的問題」便愈來愈難維持。
這正是習近平豪賭的真正風險:
他必須讓每一次損失仍然看起來只是5%;
但AI帶來的損失,可能第一次具有跨階級、跨地域和跨行業的普遍性。
最可怕的不是人民沒有記性
而是每個人其實都有記憶,只是記憶不能變成公共判斷。
個人知道自己被騙過;
家庭知道房子出了問題;
鄰居知道某人失業;
存戶知道銀行取不出錢。
但是這些知識不能被說成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我倒楣,而是同一套制度在輪流處置我們。
一旦這句話能夠被共同說出來,95%與5%的區分就會倒塌。因為人們突然發現:
所謂95%,不過是歷次5%的聯集,減去那些尚未輪到的人。
所以中共真正需要治理的,從來不只是受害者,而是受害者之間的比較、聯想和歷史記憶。
你的「百分之五公式」,因此也可以寫成:
分批收割,分區封鎖,分案處理,禁止合併報表。
只要人民不能把十五年的帳合在一起,每一輪騙局就仍然是嶄新的;每一批95%,也仍然可以相信,自己只是來看熱鬧的。
而AI時代最終的問題是:政權能否繼續把愈來愈普遍的共同命運,偽裝成少數人的個別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