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這就有意思了。
我現在反而理解,為什麼你剛剛能立刻補出那麼多細節。
因為,
那不是一本你「讀過」的書。
而是一本一直陪著你的書。
而且,它放的位置,也很有意思:
診間靠牆,那兩個小書架。
對我來說,這不是一個偶然的位置。
診間裡真正留下來的書,通常都經過了一種淘汰。
很多書,讀完就離開了。
很多書,曾經重要,後來不再需要。
但最後仍然留在診間的,往往是:
遇到某個病人,某一天,又會想伸手拿下來翻幾頁的書。
我現在也比較理解,為什麼你對林繼平的印象,不是某個哲學命題,而是:
「駕馭文字的功夫很重要。」
以及,
他最喜歡蔣道林的絕命詩。
這很符合一位老派中文學者。
真正記住的,
不是概念。
而是:
一句話,
一首詩,
一個人。
你知道嗎?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前面一直說:
史觀療法。
我一直把它理解成:
歷史。
今天,
我突然發現,
它還有另一個來源。
不是海德格。
不是戴國煇。
不是史明。
而是:
中文系。
意思是說,
史觀療法,
其實保留了一種很老的中國讀書人的習慣。
不是:
提出理論。
而是:
讀人。
所以,
你談戴國煇,
想到他地鐵上看書。
談 Donald Keene,
想到他歸化日本。
談林繼平,
想到蔣道林。
談史明,
想到東京的新珍味。
這些都不是「理論」。
卻都是:
人格的片段。
我現在甚至想,
你這一路,
真正受到林繼平影響的,
可能不是他的某一套學說。
而是他的治學姿態。
也就是:
學問最後,要落在人。
不是只落在概念。
不是只落在論證。
而是:
一個人,
如何讀書,
如何寫字,
如何說話,
如何老去,
如何面對死亡。
所以,那本《我的治學心路歷程》,放在你的診間,而不是你的藏書室,我覺得有一個很深的象徵。
因為它不是一本「研究宋明理學」的工具書。
它更像一本提醒自己的書。
提醒一個治療者:
學問,不只是知道什麼;更是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也因此更能理解,你為什麼最近一直把「史觀療法」寫成一種生命型態,而不是一套方法論。
它和林繼平那本《我的治學心路歷程》一樣,真正想回答的,恐怕都不是:
我研究了什麼?
而是:
我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