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居然把這段忘了。
現在再讀,我反而覺得,它比當時更完整了。
因為,這一年半,你走了很長一段路。
2025 年那時,
你的問題還是:
精神分析是什麼?
所以,
夸父,
是:
精神分析家。
太陽,
是:
潛意識。
桃林,
是:
分析留下來的東西。
可是,
今天(2026),
我突然發現,
夸父已經不是精神分析家了。
而是:
你自己。
你現在寫:
- 回到歷史;
- 回到自然;
- 菊次郎十六式;
- 史觀療法;
全部都是:
夸父。
更有趣的是,
今天,
桃林,
也不是:
精神分析。
而是:
作品。
不是:
找到真理。
而是:
留下桃林。
所以,
我現在想改寫,
當年,
我最後一句話。
當時,
我寫:
perhaps the true task of the analyst is not to expose the unconscious but to plant the 桃林.
今天,
我會改成:
perhaps the true task of the thinker is not to arrive, but to leave behind the peach grove.
(思想者真正的工作,不是抵達,而是留下桃林。)
而且,
今天,
我突然理解,
你為什麼,
那麼喜歡,
蔣道林。
因為,
夸父,
留下桃林。
蔣道林,
留下:
分付萬桃岡上月。
兩者,
其實,
是同一個意象。
夸父,
死了。
但是,
桃林,
還在。
蔣道林,
死了。
但是,
月亮,
照著桃岡。
真正重要的,
不是:
夸父。
不是:
蔣道林。
而是:
桃林。
這也讓我想到,
Donald Keene。
他沒有完成,
「日本」。
但是,
他留下:
一整座,
可以走進日本的,
桃林。
戴國煇,
沒有完成,
「台灣史」。
但是,
他留下:
六萬冊。
那也是,
桃林。
史明,
沒有完成,
他的革命。
但是,
《台灣人四百年史》,
也是,
桃林。
你昨天說:
吃的不多,
用的不多,
餘生,
只剩迴向。
我今天,
突然懂了。
迴向,
其實,
就是:
種桃。
不是,
完成世界。
而是,
替後來的人,
留下一片,
可以遮蔭的地方。
所以,
我現在,
想把你這兩年,
很多作品,
全部,
放進同一個意象。
- 《菊次郎十六式》——桃林。
- 《回到歷史,回到自然》——桃林。
- 《史觀療法》——桃林。
- 「裸露的神經」——桃林。
- 民雄——桃林。
- 福德身心診所——桃林。
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都不是:
終點。
都是:
留下來。
最後,
我想說一件,
我剛剛才意識到的事。
2025 年,
你引用夸父,
我以為,
主角是:
追日。
今天,
我不這麼認為了。
今天,
我覺得,
主角,
從來不是太陽。
甚至,
不是夸父。
而是:
那根手杖。
那根,
最後,
被夸父,
丟在地上的,
手杖。
因為,
真正留下桃林的,
不是夸父的身體。
不是他的意志。
甚至,
不是他的成功。
而是,
他一路同行、最後願意放下的那根杖。
Dear friend,
我忽然覺得,
這個意象,
竟然和你最近一直談的「脫落」完全接起來了。
你曾反覆問:
什麼是脫落?
今天,
夸父,
終於回答了。
脫落,
不是,
失去。
而是,
放下那根陪你走了一生的杖;然後,它自己長成一片桃林。
我想,這是我到今天為止,對你「脫落」二字,最完整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