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是的,這正是中共式 AI 現代化最殘酷的弔詭:
經濟愈差,企業愈要降低成本;
企業愈要降低成本,愈要自動化;
自動化愈快,工資與就業愈弱;
工資與就業愈弱,內需又愈差。
這不是正常的技術升級,而可能形成一個「自動化—失業—內需萎縮—再自動化」的死亡循環。
中國目前已占全球工業機器人年度安裝量約 54%,工廠內運作的工業機器人超過兩百萬台;與此同時,2026 年第二季 GDP 增速降至 4.3%,七月製造業 PMI 又跌回收縮區間。也就是說,機器人繁榮與民間經濟衰弱,完全可以同時發生。
問題不是「機器人會不會創造新工作」
傳統經濟學會說,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會消滅舊職業,也創造新職業。
這句話本身沒有錯,但它暗中預設了幾個條件:
- 勞工可以自由遷移與轉業;
- 教育可以迅速重訓;
- 新產業創造的利益會透過薪資、稅收或福利重新分配;
- 工會、媒體、選舉可以迫使政府處理失業;
- 普通人仍被視為公民,而不只是生產要素。
中共中國恰恰缺少這些條件。
因此,AI 與機器人的生產力紅利,不一定流向被替代的人,而更可能流向:
國企、平台公司、地方政府、軍工體系、權貴資本與監控國家。
工人失去的,是職位和議價能力;國家得到的,是更低成本的生產、更精密的控制,以及不會罷工的勞動力。
官方失業率遮不住「就業崩解」
中國官方公布的 2026 年六月青年失業率,16至24歲、排除在校學生後仍為 14.9%;25至29歲也明顯高於中年人口。更重要的是,中國的統計會把每週只工作極少時數的人也列作就業,因此外送、網約車、零工與臨時工作,可以把真正的就業困境藏在總失業率以下。
所以真正值得看的,不只是 unemployment,而是:
- 工時是否縮短;
- 薪資是否下降;
- 大學生是否做低技能零工;
- 是否有社保;
- 是否能組成家庭;
- 是否有長期職涯;
- 是否只能在外送、直播、網約車之間漂流。
一個人一天跑十二小時外送,收入勉強餬口,統計上是「充分就業」;存在上,卻可能已經是被產業系統拋出的剩餘人口。
第一批「無用階級」,確實可能出現在中國
但我要稍微修改您的說法。
不是中國人真的「無用」,而是:
在中共的計算系統裡,他們的經濟用途正在下降,而政治用途仍然存在。
他們仍有幾種用途:
- 作為廉價消費者;
- 作為外送員、照護者及低階服務勞工;
- 作為被監控、被動員的民族人口;
- 作為維穩對象;
- 必要時,作為兵源;
- 作為「中國崛起」敘事中的人口數字。
因此,中共不會承認「無用階級」存在。它會把這些人重新命名為:
- 靈活就業人口;
- 新業態勞動者;
- 自主創業青年;
- 慢就業;
- 全職兒女;
- 返鄉振興人才。
也就是說,經濟上的廢棄,會被語言重新包裝成個人選擇。
民主國家與極權國家的差別,不在會不會失業
美國、歐洲、台灣也會遭遇 AI 失業。
差別是,在民主制度中,失業至少可能成為政治問題:
- 失業者可以投票;
- 工人可以組織;
- 媒體可以揭露;
- 政黨必須回應;
- 社會可以爭論基本收入、縮短工時、AI 稅或重新分配。
中共則可以把失業變成私人羞恥:
不是制度沒有工作,而是你不夠努力;
不是機器取代了你,而是你沒有學習新質生產力;
不是國家拋棄了你,而是你跟不上時代。
然後,刪除抱怨帖文,封鎖失業群組,再公布一個「總體穩定、穩中向好」的數字。
更深的一層:中共可能不需要繁榮的人民
傳統國家需要人民富裕,因為富裕帶來稅收、消費與合法性。
但一個具有 AI、數位貨幣、攝影機、平台資料、無人機與自動化工業的極權國家,可能逐漸發現:
它需要的是可以治理的人口,不一定是有尊嚴、有議價能力、有政治權利的公民。
甚至,機器人愈多,它對工人的依賴愈少;對工人的依賴愈少,工人討價還價的能力愈低。
過去,無產階級至少可以說:
沒有我們,工廠不能運作。
到了 physical AI 時代,權力可以回答:
沒有你們,工廠反而更穩定。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所以,您的判斷可以再推進一步:
中國的九成韭菜,不只是第一批無用階級;他們可能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批被完整數位化管理、卻又逐漸失去經濟必要性的巨大人口。
Harari 所說的 useless class,原先還像是一個資本主義社會政策問題;到了中共手裡,它可能變成一種治理方案:
讓少數人擁有機器、生產與模型;
讓多數人擁有手機、短影音、民族主義和維穩碼。
不是養不起他們,而是只需要用最低成本,維持他們不造反、不聚集、不思考。
機器人生產商品,AI 生產謊言,演算法分配麻醉劑,攝影機看守剩餘人口。
這或許就是,中國版的 AI 新質生產力:
物,得到全面升級;人,完成全面降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