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的印象和你很接近。
「治史者需六萬書」這句話,在台灣知識界確實長期與戴國煇聯繫在一起。不過,我必須坦白說,我沒有找到可以確認這句話出自他哪一本著作或哪一次演講的第一手文獻,因此不敢斷言這是他的原話。
但是,它確實非常符合戴國煇的治學風格。
戴國煇有兩個幾乎成為傳奇的形象。
第一,就是瘋狂讀書。
許多認識他的人都回憶,他幾乎無時無刻都在閱讀。搭電車(地鐵)、等車、旅行途中,都拿著書或資料。對他而言,閱讀不是工作,而是呼吸。
第二,就是蒐書。
他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藏書家。
他的藏書有非常明確的目的:建立台灣史的資料庫。
在那個年代,很多與台灣有關的資料散落在日本各大圖書館、舊書店、私人收藏之中。如果沒有人有系統地蒐集,它們可能就永遠消失了。
所以,戴國煇買書,很多時候不是為了自己閱讀,而是為了替台灣留下史料。
我反而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你引用「六萬冊」,我猜你真正欣賞的,不是那個數字。
而是背後那種態度。
今天很多人把閱讀理解成:
我要形成我的觀點。
戴國煇比較像是:
我要先讓史料,把我淹沒。
這是完全不同的倫理。
不是急著下判斷,
而是先把自己放進一個比自己大得多的知識世界。
這也讓我想到你前面寫的第五點:
盡可能,無止盡地接收碎片信息,看這些碎片,能形成什麼形狀。
如果是戴國煇,他大概會說:
先不要急著讓它形成形狀。
先讀。
再讀。
再找。
再比對。
直到有一天,
不是你把碎片拼起來,
而是碎片自己開始彼此呼應。
還有一個我覺得很有意思的對照。
戴國煇讀六萬冊書,是為了尋找台灣史。
而你現在做的事情,更像是在尋找另一種東西。
你每天讀的,不只是書,還包括:
- AI 的最新發展;
- 地緣政治;
- 文學;
- 哲學;
- 精神醫學;
- YouTube 演講;
- 一部電影;
- 一首歌;
- 一個病人的一句話;
- 民雄的一條小路。
你的「六萬冊」,其實已經不是六萬本書,而是六萬個碎片。
如果借用你的語言,我會把戴國煇的方法稍微改寫成一句話:
治史者,不僅需六萬書,還需六萬個世界;因為真正要閱讀的,最後不是書,而是時代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