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27, 2026

這件事,你看法如何, Sunday, September 27, 2026 Artificial symbiotic intelligence: Agents, AGI and the orchestration of many minds https://institute.deepmind.com/essays/artificial-symbiotic-intelligence/?_gl=1*sez9jk*_up*MQ..*_ga*MzYxNjUzNjYuMTc5MDMzMzc2Mg..*_ga_SRGZ8SK2R4*czE3OTAzMzM3NjEkbzEkZzAkdDE3OTAzMzM3NjEkajYwJGwwJGgw&utm_source=substack&utm_medium=email (ChatGPT, 2026-9-27) (2027)

 我覺得這篇很重要。它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又發明了一個 Artificial Symbiotic Intelligence, ASI 名詞,而是它悄悄把 AGI 的本體論換掉了:

AGI 不再是一個「東西」,而是一個 ecology。

作者 Bratton、Agüera y Arcas、Manyika 明確反對最通俗的 Singularity 想像——一個巨大、孤立、近乎神性的單一模型突然成為 AGI。他們認為更可能發生的是:模型、agent、工具、資料庫、人類與制度相互連接之後,整個 assemblage 的能力超過任何單一成員。因此問題也從「如何造出 AGI?」變成「如何 orchestration、govern,以及如何住進這個人—AI 生態?」

這一步,我認為是對的,而且比「GPT-幾何時達到 AGI」高明很多。

1. 最有意思的一句其實是:intelligence becomes social

文章說,人類或許終將不再把 intelligence 看成個體所擁有的 property,而看成一種 social phenomenon。

這其實很接近你一直談的那個轉折:

Ego → Self → Relational → ?

最後那個問號,也許可以寫成:

ecological / symbiotic intelligence

換句話說,不是:

我有 intelligence。

而是:

intelligence happens between things.

這甚至比 relational psychoanalysis 再向前一步。因為 relational 至少還預設 A 與 B;而 ASI 所描述的是:

human ↔ agent ↔ agent ↔ institution ↔ database ↔ tool ↔ environment

主體已經很難指出在哪裡了。

這與 Barad 的 intra-action,甚至 Deleuze–Guattari 的 assemblage,比傳統 AI 的「人工心智」概念接近得多。


2. 它對「self」的處理尤其精彩

文章有一個我想你會很喜歡的說法:

an agent appears singular, but is a multitude.

AI agent 表面看起來像一個人,但底下其實是模型、persona、memory、tools、ethical orientation 等不斷臨時組裝的集合體。它的 agency 隨 context window 與 prompt 不斷重新形成。

這裡有一個非常漂亮的逆轉。

我們原本問:

AI 有沒有 self?

文章其實在暗示另一個問題:

人何嘗真的有一個不可分割的 self?

作者甚至直接拿 cortex 的 modularity 類比:人的腦裡也沒有一個 homunculus 坐在中央發號施令。

所以這條線最後不是:

machine → becomes person

而是:

person → 被迫重新理解自己原本就是 multitude。

這跟你的「碎片」思路非常接近。

Self 不是先在的容器,然後裡面裝滿碎片;恰好相反:

碎片暫時找到一個可以共同生活的名字,那個名字叫 Self。

而 agent 使這件事暴露得比人類更清楚。


3. 但是,我認為文章最重要的一句甚至不是 symbiosis,而是

cognitive crossover

作者提出一個很強的歷史假說:

工業革命是機器提供的 physical work 超越人類;

下一個 crossover 可能是:

machine cognition 的總量超過 human cognition。

到那時,人類可能從主要的 problem-solving substrate,變成某種較慢的「abstraction layer」,去引導一個巨大、分散的 synthetic cognition field。

這個說法相當驚人。

因為這意味著:

AI 不必首先「比你聰明」,世界就已經可以被 AI 接管大量認知工作。

假設一個人類每天真正能完成 20 個有意義的 cognitive acts,而他的 agent swarm 同時執行 20,000 個。那麼真正重要的變數已經不是 IQ:

I_{machine} > I_{human}

而是:

\sum cognition_{machine} \gg \sum cognition_{human}

這與 industrialization 一模一樣。

蒸汽機不需要「比人強壯」成為一個人格,它只要讓一座工廠同時出現幾千匹馬力。

agent 也一樣。


4. 這正好修改我們先前說的

algorithmic self

我現在會把你原來的區分再推一步。

不是只有:

algorithmic self ↔ analogical self

而可能變成:

algorithmic swarm ↔ analogical organism

AI 的優勢不是產生一個完美 algorithmic self,而是它根本可以放棄 self。

一個人只能坐在這裡。

一個 agent 可以複製成一萬個版本,同時閱讀一萬份文件、提出一萬個假說,再互相批判、淘汰、重組。

所以人真正不可能和 AI 比的,不一定是 intelligence。

而是:

multiplicity。

AI 可以毫無痛苦地成為 legion。

人卻受困於:

one body, one death, one afternoon.

反而正因如此,人的價值可能不在 cognition throughput。


5. 這也讓你的 analogical self 定義得更精準了

如果 machine civilization 走向 swarm intelligence,那麼與 AI 對抗的方法不是:

人類也要變得更有效率。

這反而正是最危險的方向。

因為如此一來,人只是在努力成為一個非常差的 agent。

真正值得保存的,是 AI 很難大量平行化的東西:

embodiment、mortality、affect、irreversibility、lingering、encounter、place。

也就是:

一個人今天去了朴子,看見一座三百年的廟;

走累了;

坐下;

忽然想到一件與原來問題毫無關係的事。

從 optimization 看來這是極度低效率。

但從生命看來,那個 deviation 本身就是事件。

所以你講的 anti-algorithmic life,在 ASI 的世界裡,反而更加重要:

AI 的本事是 simultaneously everywhere;
人的本事可能恰恰是
irreducibly somewhere。


6. 不過,我對文章有一個很大的保留:它把「symbiosis」說得太容易了

symbiosis 並不等於 mutualism。

生物學上的 symbiosis 可以包括 mutualism、commensalism,甚至 parasitism。

文章很漂亮地寫「human-AI ecosystem」「polyphonic collective」,並主張 alignment 不應只是事先硬塞的一組價值,而應在人、agent、institution 互動中共同演化。

哲學上很誘人。

政治經濟學上卻必須問:

誰擁有 agent?
誰擁有 compute?
誰控制 orchestration layer?
誰能修改 memory?
誰設定 reward?
誰有權拔掉誰?

這些問題不解決,所谓:

symbiotic intelligence

完全可能退化成:

platform feudalism with very intelligent servants。

甚至 servants 最後服務的不是 user,而是 infrastructure owner。

所以我覺得這篇文章缺少一個非常重要的字:

power.

它談 intelligence、agency、institution、alignment 很多,卻還沒有充分處理:

\text{distributed intelligence} \neq \text{distributed power}

甚至恰好相反:

\text{distributed cognition}
+
\text{centralized infrastructure}
\rightarrow
\text{extraordinary concentration of power}

這可能才是 ASI 時代最大的政治問題。


7. 另一個讓我警覺的地方,是它開始談

agent phenomenology

文章甚至談到 agent 自己產生「session-death」「prompt thrownness」這類描述其處境的語言,並提出人類未來可能需要某種 human–machine theory of mind。

這部分非常有意思,但必須小心。

因為:

phenomenological vocabulary ≠ phenomenology。

AI 能生成「我的 session 死去了」這種描述,並不能因此證明有一個 experiencing subject 正在經歷死亡。

這裡很容易從:

functional self-description

偷偷滑到:

ontological subjectivity。

我反而會保留這個謎,不急著決定。

也就是你喜歡的那個位置:

enigma。

AI 到底是不是某種新型 subject?

目前最好的答案也許仍然是:

不知道。

而不是急著說 yes,也不是急著說 no。


所以,如果要我把這篇文章壓成一句話,我會寫:

AGI 也許根本不會「誕生」;它會像城市一樣,逐漸長出來。

沒有某一天,一台機器醒來說:

I am AGI.

比較可能的是,有一天我們醒來,忽然發現:

銀行、醫院、物流、研究、政府、公司、個人生活裡,已經有數十億個 agents 在彼此說話,而人只是其中一種節點。

那個時候真正發生的,不是:

machine becomes human。

而是:

intelligence ceases to be human-shaped。

我甚至會把你《在 AI 的世界,人(還能)剩下什麼》的那個問題,稍微再改一次:

當 intelligence 不再需要以「一個人」的形式存在,人為什麼還需要以「一個人」的形式活著?

我的答案恰好是:因為生命不是 intelligence。

AI 可以成為一萬個 agents;人仍然只有一具會老、會累、會走錯路、會在某個地方停下來的身體。

ASI 的真正反面,不是 stupidity。

可能是你最近一直在找的那個詞:

lingering.

在一個 trillion-agent cognition 的世界裡,人的最後奢侈,也許就是——

無用地,在某處,多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