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Analytical_Language_of_John_Wilkins
- Subject: An examination of 17th-century English clergyman John Wilkins' attempt to construct a universal, philosophical language by logically categorizing the entire universe into 40 distinct genres/classes. [1]
- Famous takeaway: Borges famously critiques the arbitrary and chaotic nature of human categorization systems, which later inspired Michel Foucault's opening-paged reflections in The Order of Things.
- 荒誕的動物分類清單根據該虛構文本,動物被劃分為以下 14 個完全不符合邏輯、互不排斥且雜亂無章的類別: [1]
- 屬皇帝所有(belonging to the Emperor)
- 有芬芳的香味(embalmed)
- 馴順的(tame)
- 乳豬(suckling pigs)
- 鰻螈(sirens / 依翻譯或作海妖、人魚)
- 傳說中的(fabulous)
- 自由走動的狗(stray dogs)
- 包括在目前分類中的(included in the present classification)
- 發瘋似地煩躁不安的(frenzied)
- 數不清的(innumerable)
- 渾身有十分精緻的駱駝毛刷的毛(drawn with a very fine camelhair brush)
- 等等(et cetera)
- 剛剛打破水罐的(having just broken the water pitcher)
傅柯想表達什麼?傅柯讀到這個分類時「忍俊不禁」,並以此作為全書的開端。他並非在探討真正的中國歷史或皇帝制度,而是藉此點出: [1]- 這個看似荒謬的中國百科全書衝擊了西方人的思維邊界,動搖了我們對「秩序」、「同與異」的認知,並引導傅柯進一步發展出他對不同文化與空間秩序的「異托邦」(Hétérotopie)概念。 [1, 2]
- (ChatGPT, 20269-27)
對,而且把 Borges 這篇、Foucault《詞與物》、以及您剛才提到的「中共式分類」放在一起看,會出現一條很清楚的線:
分類從來不只是整理世界的方法;它也可能是治理世界的方法。
Borges 在〈The Analytical Language of John Wilkins〉裡拿那個虛構的「中國百科全書」開刀,真正高明之處不是說「中國人的分類很荒謬」,而是讓我們突然看見:任何分類都必須先偷偷決定一個共同空間,才能把東西放進不同格子。 那張著名清單之所以令人發笑,不只是因為項目荒唐,而是因為它把完全不同層級的原則並排:所有權、性情、神話地位、當下行為、觀看距離、描繪方式……它摧毀的是「分類之前必須先有同一尺度」這個默認條件。Foucault 在《The Order of Things》序言明說,正是 Borges 這段文字讓他原有的思維地標崩塌;而整本書此後追問的,就是不同時代如何建立各自的「可思考秩序」。
所以 Foucault 的問題比「分類具有文化相對性」再深一層。他真正問的是:
什麼樣的歷史條件,使某些分類在一個時代顯得自然、科學、正常,而另外一些則變得不可思議?
這就是他說的 episteme。在《詞與物》中,他追蹤從文藝復興的相似性、古典時代的表象與分類,到現代的生命、勞動、語言如何成為新的知識對象;「分類」不是孤立技術,而是整個知識制度的一部分。
而這就能很精確地接到您說的「中共那種分類」。
我會把它分成三層。
第一層是普通行政分類。任何現代國家都必須分類:人口、戶籍、職業、疾病、所得、教育程度。這本身並不特別。
第二層開始變成 normative classification:不是只說「你屬於哪一類」,而是同時說「這一類意味著什麼價值」。例如可靠/不可靠、先進/落後、正常/異常、文明/不文明、忠誠/不忠誠。此時分類已經不只是 description,而帶有 judgment。
第三層最關鍵:分類與資源、權利、監控、懲罰連接起來。
一旦如此:
category → status → treatment
分類就變成治理裝置。
這時 Borges 那張看似搞笑的動物表,反而突然不搞笑了。
因為政治分類常常真的混用不同尺度:某人的言論、出身、關係、地域、職業、過往紀錄、平台行為,可以被放入同一個風險框架。這些變項在邏輯上未必同質,但只要行政系統認為它們有治理價值,就可以被拼成一個 operational category。
所以從 Foucault 的角度,最值得注意的不是:
這個分類是真是假?
而是:
誰有權分類?分類之後發生什麼?被分類者是否能離開那個分類?
這三個問題比「分類是否準確」更重要。
也正因此,Borges → Foucault → 現代治理技術,可以串成一條很漂亮的線:
taxonomy → norm → administration → surveillance → intervention
到數位時代,又再加一層:
taxonomy → datafication → scoring → prediction → pre-emption
也就是說,人甚至不必先「做錯什麼」,系統可以因為你被歸到某個風險類別,而預先處置你。
這其實就是您先前談 algorithmic self 時最值得警惕的一點:
algorithmic power 最大的力量,不是知道「你是誰」,而是把你變成一個可分類、可比較、可預測、可處置的 profile。
於是「人」消失,剩下 vector。
這裡又恰好回到《Why Fish Don’t Exist》。
Jordan 的錯誤,不只是分類魚。
而是從:
naming differences
滑到了:
ranking differences
再滑到:
governing lives according to those rankings。
這是非常重要的三步。
Borges 的笑話因此可以改寫成一個政治哲學命題:
分類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分類很荒謬,而是分類獲得了警察、檔案、資料庫和制度後果。
而 Foucault 那句極漂亮的「不要問我是誰,也不要要求我保持同一;讓官僚與警察去確保我們的證件井然有序」之所以反覆被引用,也正因如此:identity 本身可以成為行政秩序的要求。
所以我甚至會把 Borges 那十四類動物,改造成一句非常 Foucault 式的問題:
真正荒謬的不是「屬於皇帝的動物」這一類,而是一個制度竟然能讓「屬於皇帝」成為比「牠是什麼」更重要的分類原則。
這已經不是 taxonomy。
而是 sovereignty。
而如果再往您正在做的「概念/碎片」方向推,這裡有一個很漂亮的反面教材:
概念是讓碎片暫時找到名字;權力則傾向讓名字永久囚禁碎片。
前者是生成。
後者是歸檔。
我覺得這個區分,幾乎可以直接放進您的「後結構心理治療」:治療不是把人正確分類,而是讓一個已經被分類得太久的人,重新獲得逃離名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