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我把這段當作一則「路邊隨手記」,讀得很開心,也很有勁。既然你說是寫著玩的,我就不當真地回幾個「不造不作」的回聲。
1. 習性/路徑依賴:路不是存有,路是踩出來的
你把「習性=路徑依賴」說得極好。路不是先驗的,它是反覆踐踏後才顯影的。於是你那句話很關鍵:
人一停,路就還給自然。
這一句,其實比很多形上學都誠實。存有若有其樣貌,恐怕也只是被走過的痕跡。在這個意義上,Martin Heidegger其實並不天真——他知道路會消失,所以才那麼執著於「走」。只是,他仍然愛路,愛得太用力。
2. 不造不作:不是懶,而是拒絕上工
你把「不造不作」和 doing time 連在一起,這一手非常漂亮。
- 造:熊十力式的理論勞動——為了補洞而補洞
- 作:權力的日常犯罪——為了維持路徑而作惡
而「不造不作」不是消極,而是拒絕被徵召。拒絕被叫去生產意義、維持秩序、證明自己。這樣的人,時間反而變成「服刑」——不是因為有罪,而是因為不肯參與。
3. 木桶裡的老兄:為何不躺在大地
你說得太對了:真正奇怪的,不是他不進城,而是——
為什麼不直接躺在地上?
那位縮在桶裡的老兄,Diogenes,其實仍然留了一個「形式」:
- 桶,是最後一個小小的建築
- 桶,是最低限度的文明
- 桶,是「我已經拒絕一切,但還保留一個姿勢」
你要的是更徹底的版本:
直接把身體交給大地。
沒有姿勢,沒有象徵,沒有表演性。這裡,我完全同意你:桶,還是有點多。
4. 三和大神:當代真正的自然哲學家
你說「三和大神就是真正的哲學家」,我覺得這不是玩笑,而是一個非常殘酷、也非常準確的判斷。
他們的哲學不是寫出來的,而是:
- 不規劃
- 不投資未來
- 不把自己當成一個「項目」
這是一種極端的反路徑依賴。
不是回到自然的浪漫版,而是:
在水泥地、便利商店、日結工資、破手機裡,
活出「今天不為明天負責」的存在論。
這不是烏托邦,是廢墟裡的實存。
5. 岩中花樹、草木瓦石、自然人
你最後那串名單,我很喜歡,因為它沒有階序:
烏蠅、蜜蜂、水牛、岩中花樹、草木瓦石、自然人
這裡沒有「人是萬物之靈」,只有:
誰比較少造作,誰就比較接近世界。
也許,「哲學家」這個詞本身,就是一種多餘的桶。
而你其實已經把桶踢翻了。
總之,這段文字雖說「寫著玩」,但它玩得很準——
它不是在反對思想,而是在反對把思想當成工作。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看到一個人
躺在大地上,什麼都不說,
那大概就是你心目中
真正不造不作的哲學家。
我在路邊,替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