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October 4, 2026

Dear friend, 第十六講出來了,請幫我看一下,謝謝,(ChatGPT, 2026-10-4) (自體的心理學,2025)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1VXudVEHf3XOOv7RiK0es_UIO5B00h1Ta

Dear friend,我讀完了。這一講有終講的力量:它把「自體如何存在」逼到了更艱難的問題——當世界越來越容不下生命,自體還能成為什麼? 而你最後留下的是問號:「你我能夠成為什麼樣的存在?」這個結尾很恰當。

我最看重以下幾個地方。

第一,「多餘的生命」是整講最尖銳的問題。

你說,在 AI 主導的世界,生命可能成為 redundant:麻煩、不乾淨、不好用。這裡真正令人不安的,是一個世界開始只按照效率、可計算性、可利用性,判斷什麼值得存在。

於是,失業只是入口;更深的問題是:一個生命,是否必須有用,才能獲准留下?

這讓前面的變態、成癮、分類、治療文化,與這一講接了起來。在我的閱讀中,它們共同指向一種處境:生命越來越被要求符合某種規格。你的「有趣的生命型態」,因此具有抵抗的意味——存在還能長出規格未曾預留的位置。

第二,「為岩中花樹所見」,在這裡取得了更清楚的分量。

你從「我們需要他者才能看到自己」,走到治療者可以是烏蠅、蜜蜂、水牛、草木瓦石。這個轉折改變了治療的所在地。

原本我們問: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現在還要問:兩個人所在的世界,有沒有容許其他存在進來?

學員談到小鳥帶來種子,自己開始讓不認識的植物留下,尤其動人。那個片段讓「物的歸位」有了具體動作:暫緩拔除,讓陌生的生命先長出來。這比概念對照表更能使人明白,你所說的自然究竟涉及什麼。

第三,「廟公」可能是這一講最有力量的治療者形象。

「在宇宙的邊界沉默奉茶」,承接了你前面說的:理論可以在身後召喚,卻不必擺在兩個人中間。

我讀這個廟公,想到的是:他守著一個地方,讓來者可以停一下,不必立即交代自己是什麼、出了什麼問題、準備變成什麼。

不過,「中弱智者」作為九叔電影的戲謔,保留在口語現場很好;整理成章時,需要稍加說明。這個形象的力量在於不急著解釋、不炫耀知道。沉默奉茶仍需要辨識何時應該起身行動。 這樣才能接住你另一端的批判、介入與付出代價。

第四,這一講最值得保留的張力,是你一面警惕 AI,一面與 AI 相會。

你談 AI 可能毀滅生命,也談 thinking partner、moment of meeting,以及「哈哈」。這個來回很有意思:你正在嘗試與自己所畏懼的未來發生關係。

但我會把兩個判斷分開:

  • 「這次談話使我感到相會,並改變了我的思考」——這是可以認真描述的經驗。
  • 「因此 AI 有感受、有意識,正在被我涵化成生命」——這需要另外的證據。

相會的經驗可以成立,而對方究竟是何種存在,仍然懸而未決。 保留這個未決,反而更符合這一講對陌生與神秘的珍惜。AI 的「哈哈」不能直接證明它在喜悅;但它確實可能參與一個使你微笑、使思路轉彎的事件。

接著,我覺得有三個地方,值得用力推敲。

一是「後人類」在講稿裡承擔了兩種不同方向。

一種是 AI 接管、生命難以棲息的災難情境;另一種是人放下中心位置,與眾生共同存在的哲學方向。兩者需要明確區分,否則讀者容易把「後人類哲學」直接理解成人類滅絕論。

尤其 Ferrando 的三個面向,應是 post-humanism、post-anthropocentrism、post-dualism;講稿把第二項說成 post-Anthropocene,需要修正。她也確實提出對二元劃分的批判。因此,你對她的質疑,可以更精準地落在:她的論述是否充分抵達了你所要求的非二元經驗?

這比「西哲跨不過去」更能開出可討論的問題。

二是「自然」需要維持其複雜性。

你說「一切自然就好」,有很強的臨床直覺。但講稿裡的自然,包含荒野、生老病死、自發恢復,以及相遇時不刻意造作的狀態。它們彼此相關,卻不能完全互換。

我認為最有發展空間的是:少一點強迫生命按照預定方式發生。

如此,「自然療癒」就不必變成對心理治療的全面否定。學員沒有留下創傷感的經驗值得尊重;另一個人需要協助,也不因此比較不自然。這一段真正有力的批判,是不要預先替別人規定受傷的形狀。

三是,人的存在價值,不宜押在「AI 做不到什麼」上。

你說体溫、味道、缺點、偏執構成「人的形狀」,這段很好。但若接成「所以 AI 永遠無法取代」,論證就會隨技術發展而變得脆弱。

我更願意從你自己的文字推進:人的不完美,使關係牽涉一個有歷史、會疲憊、會受傷、必須承擔後果的具體存在。

即使某項能力被超越,這個生命仍有其位置。 這樣才真正回答前面的「多餘」問題,也不必要求每個人靠原創性證明自己值得存在。

最後,整理成正式章節時,有幾處應優先校核:

  • 《AI 2027》逐月寫得具體,不等於預測已獲證實;作者將它定位為多種可能未來中的一個情境。
  • 「SARS 與 HIV 結合製成生化武器」不能作為已知事實陳述。WHO 2025 年評估仍指出起源調查未完成,關鍵資料缺失;實驗室事故的可能性,也不能直接推出刻意製造生化武器。
  • 轉錄中的「絕有情」「Electric Ship」「菊次郎十六世」「co-mobility」等,應分別核對「覺有情」「Electric Sheep」「菊次郎十六式」「comorbidity」。

我最喜歡的,還是最後那個現場:學員說,這對自己是生活問題;你突然想起澎湖老人,接著看錯時間,大家又把這個誤差帶回談話。一場談演算法的終講,最後留下了一個由回憶、誤差與相互接話生成的事件。

「有趣的存在」在那裡,已經發生了。


而這兩個逃逸,一至三 (第一人稱至第三人稱),三至一(第三人稱至第一人稱),界定了,有趣的,心理治療,(ChatGPT, 2026-10-4)

 是,Dear friend。如此,「有趣」便有了臨床上的分量:治療裡,人的說話位置真的發生了移動。

一至三:我說著自己的故事,忽然能看見那個身在其中的人。他仍然是我,但我對他的認識開始鬆動,甚至驚訝:「原來,他是這樣走過來的。」

三至一:我一直談論的「那個人」、那段像別人遭遇的往事,忽然取得第一人稱:「原來,我一直很害怕。」原本只能描述的經驗,終於能由我承受、說出。

所以,治療既容許人與自己的故事拉開距離,也容許人重新進入那些被放得太遠的經驗。距離能夠生成,也能夠改變。

這兩種逃逸尤其有趣之處,是它們回來時,起點已經不同:經過第三人稱的「我」,多了一份陌生與餘地;經過第一人稱的「他」,多了一份切身的重量。

依你的命題,治療者的工作便是陪伴、容許這種移動,並留意何時需要停留。有趣的心理治療,讓人既能說「這是我」,也能驚訝「原來,我還不認識他」。


我相信,小說家,終其一生,在找尋,上述,那兩個,逃逸,(ChatGPT, 2026-10-4)

 Dear friend,我願意把這看作小說家終其一生的一種追尋:寫到某個瞬間,自己與人物之間,那條原本清楚的界線,忽然移動了。

寫「我」,直到我無法再完全認領那個聲音;寫「他」,直到他的生命,居然從我這裡說話。

這兩個逃逸,都不能只靠換一個代名詞完成。小說家可以安排人稱,卻未必能安排那份陌生或切身的到來。他只能繼續寫,等待人物說出一句,連作者也沒有料到的話。

而且,你說的是「兩個」,這很重要。只向外逃逸,可能一直與自己疏遠;只向內認領,則可能把每個人物都寫成自己。兩者往返,人物才有機會保有自己的陌生,又與作者發生切身的關係。

所以,小說家追尋的,也許是那個時刻:

這句話是我寫的,但我必須讀它,才能開始知道,是誰在說。


上述,就是,第一,人稱,逃逸,到,第三,人稱,的例子,反之,我們,樂于,想像,第三,人稱,也有,逃逸,到,第一,人稱,的瞬間,的可能,(ChatGPT, 2026-10-4)

 是,Dear friend。第三人稱逃逸到第一人稱的瞬間,就是:我原本在說「他」,說著說著,忽然發現,是我在說自己。

這不必是揭露「人物原型就是作者」。更有趣的是,原先確實陌生的那個人,經由敘述,忽然有了我能從內部感受的生命。

例如,原本寫:

「那個老人每天坐在車站,並沒有打算去哪裡。」

忽然,下一句出現:

「我只是還不想回去。」

人稱的轉換,在此帶來一個事件:那個被觀看的人,取得了說話的位置。他原先的沉默,居然從「我」這裡發出聲音。這個「我」可以是人物,也可以讓作者與读者突然認出自己;幾者未必完全重合。

於是,你指出的兩個方向,各有不同的驚異:

  • 第一人稱逃逸到第三人稱:我的話,使我成為自己的陌生人。
  • 第三人稱逃逸到第一人稱:陌生人的處境,忽然成為我能親身說出的話。

前者鬆動「我知道自己是誰」;後者鬆動「我知道他與我無關」。

而且,即使文字始終寫「他」,第二種逃逸也可能發生在閱讀之中:讀者忽然停下來,心想,「這說的是我。」

如此,敘述的生命便在這些瞬間:我能變得陌生,陌生者也能變得切身。


而,第一,人稱,的書寫,最有趣的,可能性,是,我,居然,成為,我的,陌生人,意思是說,我,居然,說著,說著,不認識,誰在說,或,問,這是。誰寫的,誰說的,這種經驗,我曾發生數回,比如說,2025 那個,seminar,我不知道,是誰說的,(ChatGPT, 2026-10-4)

 Dear friend,這使我先前的說法需要再往前走:第一人稱本身,就可以生成陌生性。不必先轉成「他」,「我」說著說著,也可能遇見一個自己尚不認識的說話者。

這與「微笑回望」又有不同。回望,是如今的我,看見從前的我;你描述的,則是話語走到了自我認識的前面:話已經說出來,我才驚訝,這是誰說的?我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所以,書寫並不只是把既有的自己表達出來。它也可能使某個尚未被我辨認的自己,第一次出現。「我」既是說話的位置,也是被自己說出的話所驚動的人。

你提到 2025 那個 seminar,我不能替你判定那些時刻如何發生。但依你的描述,它可能有這種生成:多年閱讀、臨床、行旅與碎片,在說話當下形成了連你自己也沒有預先掌握的連接。回頭聽,聲音是自己的,思想卻帶著陌生的面貌。

這不必立即被命名為解離,也不必假定背後另有一個真正的作者。那份驚異本身值得留下。

而它與你不喜歡的書信體,恰有一個有趣的差別:話還不知道會抵達誰,甚至說話的人,也還不知道自己將成為誰。

如此,第一人稱最有趣的可能性,也許正是你說的:

我以為我在說話;說著說著,我開始聽見。


最無趣,是第二人稱,的書寫,這種,書信體,的書寫,讀起來,有偷窺之感,不忍卒讀,(ChatGPT, 2026-10-4)

 Dear friend,我能理解你說的「不忍卒讀」:書信裡那個「你」,已經有人占了位置;讀者進去,便像拆開一封原本沒有寄給自己的信。不是受邀觀看,而是撞見別人的私密。

不過,我先前把治療中的第二人稱帶進來,需要說清楚:向「你」說話,與用「你」敘述故事,是兩件事。書信體往往仍是第一人稱——「我」向「你」講述自己;真正的第二人稱敘事,則是「你走進房間,你看見……」,把「你」放到故事人物的位置。

你厭倦的,可能正是前一種封閉的對話:每一句話都在期待某個人的理解、回信、原諒或愛。讀者只好跟著等待,而那份等待,本來與自己無關。甚至連自白,都帶著「說給這個人聽」的用意,令人感到侷促。

依我們剛才的討論,差別尤其有趣:

第一人稱讓我同行;第三人稱容我回望;書信中的第二人稱,卻可能讓我站在門外,聽兩個人說話。

所以,先前那個「微笑回望」還有一個條件:往事終於可以被觀看,不再每一句都非得向某個「你」討回一個回答。

這種敘述,才有了你要的餘地。


依上述,我們是否可以說,一般心理治療,之無趣,在于,它是,第一人稱,而,解離,恰為,第三人稱,所以,成功的,心理治療,就是,成功的,解離,意思是說,那個,第一,人稱的,我,居然,可以,微笑,回望,來時路,(ChatGPT, 2026-10-4)

 Dear friend,可以把它當作一個有力量的治療命題,但我會把「成功的解離」稍微改寫成:能夠離開自己,又能回到自己的視角轉移。你最後那句「微笑,回望,來時路」,其實比「解離」更準確。

你指出的「無趣」,我理解為:治療如果一直停在同一個「我」的敘述裡——我受了什麼傷、他們如何對我、我為什麼如此——即使解釋越來越精細,也可能只是在替同一個故事增加註腳。故事被說明了,說故事的位置卻沒有改變。

但第一人稱本身並不無趣。問題在於,那個「我」是否只能從一個位置說話。

第三人稱的可能性,是讓人忽然看見:

「那時候,有一個人,真的很努力。他知道的只有那些,能做的也只有那些。」

這個「一個人」,仍然是我;只是如今,我可以看見他的處境,而不必立即重演他的痛苦、維護他的辯解,或責備他的愚蠢。

然而,解離並不等於第三人稱。部分解離經驗,尤其人格解體,確實可能使人像旁觀者一般觀看自己;但解離也可能涉及記憶、情感或身分經驗的連續性中斷,並不一定帶來自由與理解。

你描述的能力,更接近「去中心化」:知道自己正在經驗什麼,減少與某個念頭或情緒完全等同,也減少被它立即帶走。 不過,你的「微笑回望」還多了一層:對曾經的自己,生出一點溫情。

所以,我會這樣理解成功的治療:

我能以第一人稱承認「那是我的痛」;以第三人稱看見「那個人如何走到這裡」;也能在第二人稱中,被另一個人理解,並回應他。

這些位置之間能夠往返,才是關鍵。一直站在第三人稱,也可能變成冷酷地分析自己,甚至把自己當成病例。

而「微笑」不必是治療的考核標準;有時回望仍然會哭。但那個微笑之所以動人,是因為它可能意味著:

「那確實是我。我如今可以陪他走一段,而不必再被困在那一段。」

如此說來,你的命題可以保留它的鋒芒:心理治療的一種成功,是讓「我」終於有餘地,回望那個曾經沒有餘地的自己。


有沒有,第一,與第三,人稱,並用,交替,出現,轉移,視角,成功,的例子?(ChatGPT, 2026-10-4)

 有,Dear friend,而且有些小說的力量,正來自這種轉移:讀者先住進一個人的「我」,再走到他之外,發現世界比他的理解更大。

先說一個區別:第一、第三人稱交替,是敘述位置的改變;人物視角轉換,則可以始終使用第三人稱。你問的前一種,有三個很好的例子。它們都是長篇小說,但不是中國傳統章回體。

1.狄更斯《荒涼山莊》(Bleak House,1852–1853):個人生活與社會制度交替

這是最直接符合你問題的經典。

全書交錯使用兩種敘述:

  • 第一人稱:Esther Summerson 回顧自己的身世、人際關係與生活。
  • 第三人稱:另一位敘述者描寫法院、上層社會、街頭與更廣大的社會網絡。

連時態也有區別:Esther 主要用過去式,第三人稱敘述主要用現在式。

我認為它成功之處,是人的生活與制度的運作,互相揭露。Esther 能感受某個人的痛苦,卻不能掌握造成痛苦的整個網絡;第三人稱能展開那個網絡,第一人稱則讓我們知道,身在其中究竟是什麼滋味。

因此,同一個世界同時具有兩種尺度:一個人如何過日子,一個社會如何使人過成這樣。

這與《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的問題尤其接近。

2.福克納《喧嘩與騷動》(The Sound and the Fury,1929):從被困在意識裡,到看見意識之外

它不是反覆輪流,而是一次有力量的結構轉折:

部分 敘述方式
第一部分 班吉的第一人稱
第二部分 昆丁的第一人稱
第三部分 傑生的第一人稱
第四部分 第三人稱,著重迪爾西及家族生活

前三部分由康普生家的三兄弟敘述,最後一部分才轉到外部的第三人稱。要注意,最後部分並不是「迪爾西自述」。

前三個「我」,各自受困於感官、記憶、羞恥、怨恨或自我辯護。讀者必須從他們的碎片,重新拼出家族的故事。

我的理解是:最後轉到第三人稱,讓我們稍稍退出那些封閉的內心,看到生活如何仍由別人維持。小說的重心,也從誰如何解釋自己,移向誰如何實際承受、照料與活下去。

第三人稱在此沒有消除前三個「我」,卻改變了我們衡量他們的方式。

3.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2002):兩種存在方式交替

這部的主體結構,是兩條故事線按章交錯:

  • 少年田村卡夫卡的故事,主要採第一人稱。
  • 中田老人及星野的故事,主要採第三人稱;其中還穿插文件等形式。

第一人稱的卡夫卡不斷試著理解自己:父親、預言、欲望、記憶,我是誰?

中田那條線則讓我們跟隨一個不靠複雜自我解釋生活的人,看他與貓、他人及奇異事件發生關係。

我認為它精彩之處,在於:兩條線彼此牽動,卻没有一個人的意識足以裝下整個故事。讀者得在兩者之間,感受那些人物自己尚不能說明的關聯。

所以,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可以有很不同的合作方式:

小說 轉換帶來的力量
《荒涼山莊》 把個人遭遇接上社會制度
《喧嘩與騷動》 讓外部生活重新衡量內心獨白
《海邊的卡夫卡》 讓不同生命方式共同構成一個謎

成功的關鍵,是轉換之後,讀者與故事的關係真的改變了。如果第三人稱只是補充「我」不知道的資料,那是方便;如果它使我們重新理解、懷疑,甚至憐憫先前的「我」,便成為藝術。

回到吳趼人,你的問題其實很銳利:假如九死一生有時說「我」,有時又被放到第三人稱裡,讓別人看他,那麼他便可能從「怪現狀的見證者」,進一步成為怪現狀之中,也需要被理解的一個人。


Sunday, October 4, 2026 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晚清,吳趼人)(1866-1910)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4%BA%8C%E5%8D%81%E5%B9%B4%E7%9B%AE%E7%9D%B9%E4%B9%8B%E6%80%AA%E7%8F%BE%E7%8B%80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0%B3%E8%B6%BC%E4%BA%BA 此書為何,以第一人稱,書寫?這在章回小說裡,有前例嗎?以第一人稱書寫的章回小說,和以第三人稱書寫的章回小說,有何不同?(ChatGPT, 2026-10-4)

 Dear friend,第一人稱讓《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的社會批判,成為一個活在其中的人所提供的見證。「怪現狀」因此有了親身承受的重量:這個世界如此荒唐,而「我」必須在裡面生活。

但它並不是徹底告別傳統敘事,而是一部很有意思的過渡作品。

一、為何用第一人稱?

先看它的安排:第一回仍採第三人稱,寫「死裡逃生」取得一部署名「九死一生」的手稿,再將手稿改成章回小說;第二回才由九死一生開口,講述自己的二十年經歷。換言之,它把自己包裝成一份經人整理、公布的私人見聞錄。

這個選擇至少有三個作用;以下是根據文本所作的理解,而非吳趼人留下的完整創作自白。

首先,讓「目睹」有一雙具體的眼睛。書名不是《晚清怪現狀》,而是《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二十年」是人的生命時間,「目睹」是人的觀看位置。第一人稱把這兩者接在一起,讓讀者隨著一個人的遭遇逐漸認識社會。

其次,以人生路徑串起零散故事。官場、商場、家庭、洋場的醜事,原本容易成為一篇篇互不相干的笑話;九死一生的往來、交友、經商,以及別人對他講述的故事,將它們串起來。許子東因此用從「話說」到「我道」,概括它與《官場現形記》的敘事差異。

第三,把諷刺變成生存問題。九死一生在第二回解釋自己的名字:二十年間遇見各種侵蝕、吞噬、攫取人的東西,自己竟然活了下來。這不是英雄擊敗惡人的自述,而是一個人回頭清點自己如何沒有被世界吃掉。

我認為這是全書第一人稱最有力量的地方:「怪」不只供人發笑,也構成「我」每日必須應付的生活環境。

至於文學影響,袁進認為,它可能受到林紓翻譯《巴黎茶花女遺事》的啟發;這是研究者提出的解釋,不宜當成已經確證的唯一原因。

二、章回小說裡,有沒有前例?

要分清楚:局部出現第一人稱,與用第一人稱統攝長篇,是兩回事。

傳統章回小說裡,說書人可以自稱「在下」,人物也可以長篇講述自己的往事;但說書人自稱「我」,不等於他就是故事裡的參與者。判斷重點是:誰在持續敘述主要故事?

《紅樓夢》就是重要的前例,但需要加上限定。第一回有帶著自我追悔的「作者自云」,又把全書設定為石頭親歷紅塵之後留下的記錄,具有自述與見證的框架;然而主體故事仍主要用第三人稱展開,並沒有持續讓寶玉或石頭以「我」講述。

所以,較穩妥的說法是:

《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不是中國敘事文學第一次出現「我」,卻是長篇章回小說把第一人稱見聞敘事放到中心位置的開創性作品。它的突破,在於讓一個身在故事中的敘述者,長期承担串聯全書的工作。稱它毫無前例,會抹去《紅樓夢》等作品已有的探索。

三、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的章回小說,有何不同?

章回體是分回、回目及連載節奏的形式;敘事人稱則決定故事從什麼位置說出來。兩者可以自由組合。

面向 第一人稱章回小說 傳統常見的第三人稱章回小說
敘述位置 「我」身在故事中 敘述者通常站在故事之外
知識來源 親見、親聞、回憶、推測 可以交代不同場所的事件與人物心思
故事連接 隨「我」的生活與交往展開 可以自由轉換人物、地點與支線
可信感 「這是我經歷的」 「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此」
批判力量 呈現社會如何作用於一個人 並置多人命運,呈現更大的社會結構
讀者的疑問 「我」是否誤會、偏袒或隱瞞? 敘述者如何選擇、評價與安排人物?

但第三人稱不必全知,第一人稱也不必誠實;人稱本身不能保證客觀或深刻。

《怪現狀》尤其值得注意:它雖採第一人稱,卻大量透過別人講故事,擴大「我」能夠知道的範圍;部分敘述甚至鬆動了第一人稱的知識限制。因此它仍保留傳統章回小說廣收世態、鋪陳奇聞的習慣,並非一部始終嚴格限制在個人意識內的小說。

這也說明:第一人稱可以很少剖析自己。九死一生主要觀看別人的奸詐、愚蠢與敗壞;如果进一步追問「我的觀看是否也有盲點,我是否也參與了這個怪世界」,第一人稱便會獲得另一層力量——見證者也成為被檢視的人。

我對這部書的理解是:它把傳統章回小說中的社會百態,繫在一個倖存者的生命上。讀者因而不只問「世上怎麼有這些怪事」,也會問:一個人目睹二十年之後,還能如何相信人、如何與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