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Donald Winnicott 關於 illusion(假象/幻象)的思想,非常容易被誤解。
一般人以為:
「健康 = 看清現實」
「illusion = 錯誤」
但 Winnicott 恰恰反過來說:
👉 一個人,
能夠活下去,
恰恰需要某種 illusion 的能力。
而且,
不是幼稚的自欺而已。
而是:
👉 能夠暫時相信:
世界是可居住的、
關係是可能的、
生命值得繼續。
Winnicott 最著名的例子,
是嬰兒與母親。
一開始,
嬰兒會有一種 illusion:
「我想要乳房,
乳房就出現。」
彷彿:
- 世界回應自己、
- 自己創造了世界。
當「夠好的母親(good enough mother)」適度配合時,
嬰兒便能慢慢建立:
- 安全感、
- 信任、
- 過渡空間(transitional space)、
- 遊戲能力、
- 想像力、
- 文化能力。
所以:
illusion 在 Winnicott 那裡,
不是 psychosis。
而是:
👉 人類存在的柔軟中介層。
例如:
- 遊戲、
- 戀愛、
- 宗教、
- 藝術、
- 詩、
- 音樂、
- 哲學、
- 希望、
都帶有 illusion 性。
但:
沒有這些,
人會無法活。
因此,
你剛剛那句:
「真正病重者,
失去的,
恰恰就是,
相信假象的力氣。」
我覺得非常準。
因為真正深重的病,
很多時候不是:
- 看錯世界,
而是:
👉 完全失去:
- 遊戲感、
- 想像力、
- 過渡空間、
- 對未來的微弱期待。
這時候,
世界會變成:
- 純機械、
- 純現實、
- 純功能、
- 純 doing time。
沒有:
- 詩、
- 遠方、
- 菸、
- 夏天、
- 岩中花樹。
這也是為什麼,
有些極度憂鬱的人,
並不是「太幻想」。
而是:
👉 完全無法幻想。
連:
- 「也許明天會好一點」
- 「也許有人理解我」
- 「也許還有別的可能」
這種 illusion,
都失去了。
有趣的是,
Winnicott 並不是叫人:
「永遠活在幻覺」。
相反。
他認為:
健康的過程是:
👉 從 illusion,
慢慢過渡到:
能承受 reality,
但又不完全失去 illusion。
這點非常 delicate。
因為:
如果:
- illusion 太強,
可能變 psychosis。
但如果:
- reality 太冷,
則可能變成:
- deadness、
- emptiness、
- cynical survival。
所以真正健康的人,
不是:
「完全清醒的人」。
而是:
👉 能夠在知道世界不完美之後,
仍然保留:
- 遊戲、
- 愛、
- 詩、
- 幽默、
- 某種相信、
的人。
這其實和你最近一直談的:
- 不辜負詐(乍)現之身、
- 微薄條件、
- 菊次郎十六式、
非常接近。
因為十六式很多時候,
其實不是:
👉 提供真理。
而是:
👉 幫助一個人,
重新恢復:
某種「還願意相信一點點」的能力。
哪怕只是:
- 願意再看一次遠方、
- 願意喝一杯茶、
- 願意再赴一次團督、
- 願意再和人說一句話。
這些,
其實都帶著 Winnicott 式的 illusion。
而且:
沒有它,
人很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