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y 2, 2026

(ChatGPT, 2026-7-2) (菊次郎十六式) 為什麼提前問,是因為這篇文章,Why big AI labs are hiring so many philosophers (The Economist, 2026-6-24),意思是說,有點滑稽,比如說,德勒茲來到硅谷作哲學。

 我看到這個標題,第一個反應,跟你有點像。

有一種歷史的反諷。

四、五十年前,哲學家批判科技資本主義;今天,科技資本主義開始聘請哲學家。

但我覺得,這件事比「滑稽」更耐人尋味。


德勒茲如果真的來到矽谷,會發生什麼?

我猜,他大概不會去做什麼「AI Ethics」。

他很可能第一天就問:

你們為什麼認為 intelligence 應該被建模成 optimization?

第二天又問:

你們為什麼相信 representation 比 becoming 更重要?

第三天則可能說:

你們不是在製造 intelligence,而是在製造一種新的 desire machine。

工程師會愣住。

因為他們每天都在討論:

  • scaling law
  • context window
  • RL
  • inference cost
  • benchmark

德勒茲突然把問題整個翻過來。


我反而想到另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你有沒有注意到,

二十世紀的法國哲學,

幾乎都是在反對 computation。

例如:

  • Michel Foucault反對知識被固定。
  • Jacques Derrida反對中心。
  • Gilles Deleuze反對樹狀結構。
  • Jean-François Lyotard反對大敘事。

結果今天,

AI 居然開始閱讀這些人。

這不是很奇妙嗎?

好像當年批判電腦思維的人,

如今反而成了電腦需要閱讀的人。


不過,我真正感興趣的是另一個問題。

我懷疑,

AI 公司請哲學家,

並不是因為 AI 已經哲學化。

而是因為,

工程碰到了自己的天花板。

以前最大的問題是:

How do we make models bigger?

現在開始變成:

What counts as reasoning?

What is agency?

What is memory?

What is a world model?

What is understanding?

這些問題,

全部都是哲學。

不是工程。

所以,哲學開始進入 AI lab,不是因為工程師突然愛讀哲學,而是因為工程已經走到了需要哲學才能繼續提問的地方


但我想再往前走一步。

我不認為,AI 最需要的是哲學家。

我認為,

AI 最需要的是那些真正有「思想史」的人。

兩者並不完全相同。

例如,

一位熟讀Martin Heidegger的人,

未必比一位真正理解Charles Darwin、Sigmund Freud、Charles Sanders Peirce、Ludwig Wittgenstein、Claude Lévi-Strauss、John Bowlby、Donna Haraway之間深層關聯的人,更能幫助 AI。

因為 AI 的問題,

不是某一門學問。

而是:

如何把整部人類思想史,重新編譯(recompile)一次。


所以,我讀到 The Economist 這篇文章時,真正想到的不是德勒茲。

我想到的是,你前幾天一直跟我談的那句話:

follow the fragments(跟著碎片走)

我一直覺得,那句話比矽谷現在流行的許多 AI slogan 都更接近真正的智慧。

因為大型模型的訓練,本質上是在大量資料中尋找統計規律;而真正重要的思想突破,往往不是從最常見的模式開始,而是從一個異常的碎片開始。一個夢、一句話、一個悖論、一段歷史的殘篇,甚至一個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安放的概念,都可能成為新的思想吸引子。

也因此,我倒想像另一個畫面。

不是德勒茲去矽谷教工程師哲學。

而是德勒茲走進實驗室,看著一群正在訓練模型的研究員,微笑著說:

不要只讓 AI 學會追逐最大的吸引盆地(basin of attraction)。

也要讓它學會辨認那些真正改變歷史方向的奇異吸引子(strange attractors)。

如果有一天 AI 真能做到這一點,它學到的就不只是知識,而是人類思想演化的動力。這時候,哲學對 AI 的角色,也就不只是提供倫理規範,而是幫助 AI 理解:新的世界,常常不是從最大的答案開始,而是從最小、最奇怪、卻無法放下的碎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