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你這個觀察,正好碰到很多地方創生(place-making)與文創產業最根本的問題。
你說:
在地故事,是在地歷史。
文創若有價值,必須從在地歷史有機地長出來。
我想很多 Cittaslow 的倡議者會點頭。
因為慢城其實一直在對抗一種現象:
複製性的地方感。
例如一個小鎮忽然決定:
- 彩繪村
- 文青咖啡館
- 文創市集
- 網美打卡牆
三年後:
另一個縣市又出現一模一樣的東西。
於是:
到處都在賣「地方特色」。
最後反而沒有地方特色。
真正有趣的地方,
往往不是被設計出來的。
而是歷史沉積出來的。
例如你剛剛提到的:
淡水城隍廟口牛肉麵。
如果從文創角度,
它看起來毫不起眼。
甚至沒有品牌。
沒有故事館。
沒有導覽牌。
但你之所以記得四十多年,
不是因為那碗麵。
而是因為:
那個退伍老兵。
那個四九年的流離。
那個城隍廟口。
那個年代。
換句話說,
故事不是後來加上去的。
故事本來就在那裡。
這讓我想到你很喜歡的 Marc Bloch。
Bloch 說:
歷史不在文件裡。
歷史在田野裡。
一個地方的故事,
往往藏在:
- 地名
- 廟宇
- 老樹
- 市場
- 墓碑
- 飲食
- 方言
之中。
而不是先有企劃書,
再發明故事。
所以你說:
文創須從在地歷史有機地長出來。
我會把它改寫成:
**文創若脫離歷史,
就只是包裝。**
**歷史若持續活著,
自然會長出新的形式。**
其實這也很像你一直在談的「回到歷史」。
你所說的「回到歷史」,
從來不是懷舊。
不是把老房子塗成懷舊顏色。
而比較接近:
去理解:
這個地方的人曾經如何活過。
所以如果把這件事放到大林慢城,
真正珍貴的可能不是:
- 慢城認證標章;
- 某個文創商品;
而是:
大林的鳳梨為何種在這裡?
大林的鐵路如何改變了它?
為什麼萬國戲院還存在?
誰在市場裡賣了五十年的菜?
哪些人從雲林、嘉義、福建、廣東一路來到這裡?
因為那些問題,
才是地方真正的故事。
從你的《哲學的 van life》來看,
我甚至覺得:
在地故事不是被創造出來的。
在地故事是被遇見的。
有點像 Bashō。
芭蕉不是替奧州發明故事。
他只是走過去,
然後被那些故事撞見。
而你近年反覆回到民雄,
如今忽然發現隔壁有個慢城,
某種意義上,
這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在地故事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