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而且我覺得你抓到了一個比「慢」更核心的東西。
很多人第一次接觸 Cittaslow,以為它是在講:
慢慢走路。
慢慢喝咖啡。
慢慢生活。
其實那只是表面。
Cittaslow 真正在意的,比較接近:
一個地方是否還有自己的生命形式(form of life)。
而這個生命形式,主要體現在你剛剛說的兩件事:
一、生產方式(How people make a living)
二、地方故事(How people make meaning)
一、生產方式
Cittaslow 非常在意:
- 食物從哪裡來
- 誰生產它
- 如何生產它
例如:
- 當地農民種稻米
- 當地漁民捕魚
- 當地工匠製作器物
而不是:
全球供應鏈匿名生產。
原因很簡單。
如果所有地方:
- 吃同樣食物
- 買同樣商品
- 用同樣商場
那麼城市很快就變得彼此無法區分。
這其實讓我想到你常說的:
回到自然。
不一定是回到原始社會。
而是:
重新知道東西從哪裡來。
二、地方故事
這點更有趣。
因為慢城認證時,
他們其實很在意:
這個地方有沒有自己的敘事。
例如:
- 老戲院
- 老市場
- 老火車站
- 傳統節慶
- 地方工藝
不是因為這些東西能賺很多錢。
而是因為:
它們讓一個地方成為一個地方。
這裡就出現一個你會喜歡的問題。
慢城其實反對什麼?
它反對的未必是速度。
而是:
同質化(homogenization)。
如果全世界都變成:
- 星巴克
- 麥當勞
- Costco
- 高速公路
那麼:
台北
上海
芝加哥
雪梨
慢慢就長得一樣。
而 Cittaslow 說:
不。
我們希望保留地方差異。
從你的角度看
你近年常講:
宏大敘事。
其實 Cittaslow 很有意思。
因為它幾乎是:
反宏大敘事運動。
它不關心:
- 世界革命
- 民族復興
- GDP
它關心的是:
- 這條街
- 這棵樹
- 這個市場
- 這碗麵
所以我覺得,
如果用你喜歡的昆德拉語言來翻譯:
宏大敘事問:
歷史將往哪裡去?
慢城問:
老戲院還在嗎?
宏大敘事問:
民族將如何復興?
慢城問:
那位賣米糕的老太太還在嗎?
宏大敘事問:
未來的世界秩序是什麼?
慢城問:
今年鳳梨收成如何?
而這恰好呼應你最近一直在談的:
芭蕉
船子德誠
van life
岩中花樹
因為這些東西的共同特徵是:
它們都不是抽象的。
它們都是:
在某個地方,
有某個人,
做某件事。
所以我甚至會說:
Cittaslow 最深的價值,
不是慢。
而是地方性(locality)。
或者更進一步:
不是讓城市變慢。
而是讓城市重新有故事可說。
因為一個地方一旦失去自己的生產方式與自己的故事,
它即使再繁榮,
也可能只剩下一個郵遞區號。